客栈内。

“要不要派人蹲守城南私宅？”卫鸢询问。

单咏微微摇头，目光深处凝着幽暗，沉声道：“不必。寻常蹲守极易打草惊蛇，且日前相谈下来，按朱常玉谨慎多疑的性子，私宅必定守备森严。我们必须亲自尾随，方能摸清他私下往来的破绽，抓牢实证。”

“只是这般轻易就能打探到消息，太过顺遂，未免蹊跷。”卫鸢心中狐疑。

单咏沉吟片刻，沉声道：“事已至此，线索难得。纵然有险，也值得一试。待到十五之日，我们暗中尾随，见机行事。”

转眼到了六月十五。白日暑气沉沉，待到日头西斜，风里才稍稍透出些凉意。

暗处巷尾，卫鸢与单咏不远不近地尾随在从红绡阁出来的马车后面。

夜风掀开帘子，露出马车里面女子穿着的素白色轻纱罗裙，正是云盼雪无疑。

一路行至城南城郊，周遭屋舍渐稀，繁华街巷尽数褪去，只剩连片荒芜野地，草木丛生，夜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凉意刺骨。

青呢马车骤然停驻。

车帘缓缓掀开，云盼雪缓步下车，立在空旷野地中央。她今夜未施浓妆，素面衬着月色，眉眼依旧清冷，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她没有转身去往任何私宅，只静静伫立，微微抬眸，望向卫鸢、单咏藏身的暗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二位大人，跟了一路，何不现身一叙？”

嗓音清泠，穿透夜风，不带半分烟火气。

暗处二人心头骤沉，卫鸢与单咏无从遁形，只得缓步走出暗影，立身于月色之下。

下一瞬，四周荒草丛中、土坡暗影里，骤然响起密集的铁甲摩擦声、兵刃出鞘铮鸣。数十名黑衣杀手齐齐现身，玄色劲装蒙面，长刀寒芒凛冽，层层合围，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杀气瞬间铺天盖地，笼罩了整片旷野。

云盼雪淡漠扫过二人，侧身退至包围圈外，语气平淡无波：“朱大人有言，二位大人查案太过勤勉，今夜，便在此了结。”

话音落，一名为首杀手抬手一挥，冷喝出声：“动手！”

数道寒芒破空袭来，刀锋裹挟着凛冽杀气，直劈二人要害。

“大人小心！”

卫鸢反应极快，左手迅速拽过单咏侧身闪避，右手下意识抬腕格挡。可手腕旧伤未愈，此刻骤然受力，剧烈的刺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力道骤然脱力，整条右臂麻木僵垂，几乎无法动弹。

“卫鸢，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大人保护好自己！”

她咬牙强忍剧痛，眼底凌厉未退，趁一名杀手近身劈砍的空隙，腰身旋拧，侧身避过刀锋，左手迅猛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借力猛然夺下长刀。

铮！

长刀入手，寒芒刺眼。

可右臂废力、周身受制，她仅凭左手持刀，招式残缺、力道不足，只能勉强横刀格挡，死死护住身前的单咏，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单咏本是文职，习武也只是文人雅士的几招三脚猫功夫，全无近身搏杀之力。慌乱间他只能侧身躲闪，依靠走位避开刀锋，可杀手人数众多、攻势凶猛，不过数回合，一道长刀已然划破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料，温热粘稠的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单咏身形一晃，喉头瞬间涌上腥甜的气息，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重重地抵在冰冷的荒草土坡，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大人！”卫鸢余光瞥见他伤势惨重，心头骤紧，分神之间，侧翼两把长刀同时劈来，她仓促横刀格挡，刀刃相撞的巨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身形连连后退。

更多杀手趁着间隙围拢过来，刀锋层层叠叠，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单咏抬袖抹去唇角的血迹，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望着被死死牵制、孤军奋战的卫鸢，眼底骤然升起决绝之色。

他深知今夜已是绝境，二人绝无共存的可能。卫鸢手握查案的关键线索，是唯一能扳倒朱常玉、史羡的人，绝不能折在此地。

卫鸢左肩再度中刀，衣袍被刀刃撕裂，剧痛钻心，她持刀的左手微微发颤，视线因失血而一阵阵发昏。

局势彻底崩盘，死局已定。

单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忽然抬眼看向卫鸢，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无半分惧色：“卫鸢，听好。”

“我拖住所有人，你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