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银锭，指尖摩挲着平整光滑的银面，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抬头再看卫鸢的眼神愈发喜爱亲近，周身态度恭敬至极。

卫鸢神色淡然，不露半分心绪，嗓音放得清浅温和，带着少年公子的闲散慵懒：“听闻红绡阁云盼雪姑娘才情双绝、冠绝淮州，今日登门，特地求见。”

“原来是冲我们盼雪姑娘来的！公子好眼光！”老鸨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将银锭稳妥揣进衣襟，抬手殷勤引路，“盼雪姑娘今日正好空阁闲坐，不曾待客，公子来得正巧！老身这就亲自带您过去！”

一路穿廊过榭，周遭声色不绝。晚上的红绡阁比白日更加旖旎，吟诗品茶的倒是少之又少，卫鸢移步楼上，左右厢房帘影晃动，时有酒香、脂香交织扑面，客人谈笑、艺伎浅唱、琴筝轻鸣，声声入耳，烟火风月十足。老鸨一路不停夸赞，句句捧着卫鸢，态度极尽热忱。

不多时，二人行至二层最清幽的雪影阁门前。

老鸨抬手轻叩雕花木门，高声笑着向内通报，语气满是隆重：“盼雪！快些开门，今日有位品貌绝佳的少年公子，专程慕名而来拜访你！”

屋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清泠柔和的女声，淡淡缓缓，悦耳动听：“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向内轻开。

云盼雪依旧一身月白轻纱罗裙，眉眼绝色动人。她立在烛火光影里，身姿娉婷清雅，抬眸瞬间，目光轻柔扫过门外的卫鸢。

只是那一眼浅浅对视，她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极隐秘的了然笑意，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她不是寻常艺伎，在朱常玉身边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眼前这位眉眼清润、故作闲散的俊秀公子，正是白日里跟在那位富商身侧、垂首静默的侍女。夜里改容登门，来意昭然若揭。

可她面上依旧是温柔疏离、温婉得体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主动上前半步，抬手轻轻一牵，温柔将卫鸢拉入房中。

“公子远道而来，快请进。”

动作自然亲昵，全然待客的温柔姿态。

卫鸢身形微顿，顺势踏入屋内，心底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少年公子的闲散温润模样。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廊外的喧嚣风月。

门外，老鸨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副通透戏谑的笑容，眼底满是了然。她混迹风月场多年，最是识人看态，瞧着云盼雪方才主动牵人的亲昵模样，再看那位公子清俊不凡的形貌，只当是佳人遇雅客，互生欢喜。

她美滋滋抬手抚了抚衣襟里沉甸甸的银锭，脚步轻快，满心欢喜地转身下楼，忙着打理其他客人，再不多加打扰。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彻底隔绝了外头的靡丽喧嚣。

云盼雪褪去方才迎客的亲昵，回身落座，温婉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审视，她抬手示意：“公子请坐。深夜到访，不知是听曲还是闲谈？”

卫鸢落坐，刻意放软声线，是少年公子温润慵懒的调子：“白日惊鸿一瞥，惦念至今，只求与姑娘小坐片刻。”

云盼雪莞尔颔首，眸底掠过一丝玩味，安静陪她对坐。

屋内烛火轻噼，静谧融融。卫鸢看似闲叙诗酒风月，心神却绷至极致，目光借着闲谈的掩护，快速扫过梳妆台暗格、书架夹层、古琴腹腔、壁挂画卷裱背，所有可藏暗账的角落，一一默查核验。

而对面的云盼雪，始终从容沉静，只频频抬眸，目光轻柔落定在卫鸢身上。半晌，她轻声开口，语带戏谑：“公子生得好生俊秀，比寻常登门的权贵商贾，顺眼太多。”

卫鸢指尖微顿，强作镇定：“姑娘说笑了。”

云盼雪微微倾身，暖香轻漫而来，凑近半寸，半个身子都贴在卫鸢身上：“并非说笑。只是公子看我的眼神，太过认真，不似来寻风月，倒似来寻什么隐秘。”

卫鸢虽是女子，但眼前的温香软玉如此的撩拨自己，她不禁额间生了薄汗，顿时喉间微涩，心绪慌乱。她深知再耗下去只会被动受制，当即心念一决，抬手佯作取盏，指尖看似无意一带——

哐当一声，玉盏滚落，连带掀翻烛台。

明火骤灭，满屋骤然沉暗，只剩窗外细碎微光漏入屋内。

云盼雪被这忽然的黑暗骇了一跳，轻声呼出了声。

“失礼，失礼，姑娘坐着别动，我这就寻蜡烛点上”卫鸢语声平稳，顺势起身，借着无人视物的暗夜优势，快步掠至梳妆台前。她自小便有夜视能力，黑暗中寻物丝毫不难，此刻她的指尖飞快抚过雕花暗格、妆匣底层、书架中空、琴身缝隙，动作轻如残影，利落核查每一处藏账点位。

可所有角落平整空荡，无纸页滞涩、无异物凸起，当真一无所获。

“公子何必急着点灯。”

床榻传来云盼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