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是几封书信还有玉佩。
‘这些书信上都有烙印,还有这玉佩,都可以证明你父亲通敌。趁今岁科考,你带着这些进京,去,不能让你父亲毁了大萧。’
一直以为父母恩爱的秦若余面对满桌可以指证自己父亲通敌的罪证怔愣了许久,垂在两侧的手指蜷曲,一点点伸向桌上的书信。
上头是秦锣和西屿国皇室的来信。
西屿国在感谢秦锣给的大萧西境边防图,还有那块玉佩。
他见过,秦锣经常这段时日采买了许多玉。
‘那母亲和蚕儿呢?’
‘蚕儿我会给她安排好后路,其他的你不要管了,早些去,早些告到京中,如此也好早些回来接母亲和蚕儿。’
‘可通敌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管琳月恨秦若余这般犹豫,她压着嗓子死死瞪向他:‘难道你想大萧因为秦锣这么一个阴险小人,失了边防,想让大萧百姓又和当年一样饥饿交加,死无葬身之地吗!’
‘我管家算不上高门大户,但也绝不是卖国求荣之人。若你想同你父亲一样,此事我自个来。’
秦若余按住管琳月的手,将那些书信和玉佩放回包袱里:‘我去,母亲陪着蚕儿。’
待到揭榜之时,秦若余辞别秦府一人前往京城。
临近冬日,每走一步寒凉便多渗一分。
那时,他才刚走出临西州,街上就有许多小厮拿着他的画像四处寻找。
秦若余知道,管琳月那边暴露了。
他绕开人群一路往北,趁大雪纷飞,将包袱里的罪证埋到了乱葬岗里。
一波接一波的人在寻他,城就连门口都有小厮拿着画像在蹲他。
走,是走不出去了。
秦若余绕了其他的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白山之中,一路麻木地走向科考的必经之路。
在那些人追来时,他没有放弃,挣扎地跑了一段路。
可漫天大雪,没有铺子,没有行人。
进不了食只能捧脏雪填肚,冰凉没入腹中,寒至全身。
‘阿兄,待蚕儿长大了,你带蚕儿去外头瞧瞧好不好?’
秦蚕歪头瞧他的样子犹在眼前。
是蚕儿,还有蚕儿。
秦若余拼死一路西逃,躲匿人群之中,最后也才逃到了旁边那座山的半山腰上。
没有气力的他一阵眩晕倒在了雪中,倒在了被深雪覆盖住的硬石之上。
一年后。
进入西屿国箭坊的秦若余因在里头能识大萧字、能吃苦打造兵器,被上头赏识,做了来往西屿和大萧的督运。
模糊的记忆让他不喜西屿,处处排斥,天然的反感让他欣然接受这份可以离开西屿的任务。
起初每到两国边境,他便会头疼许久。
直到他在边境之处看到了一个女童,她拿着手里的糖葫芦跑向一个男子。
‘阿兄,今日我总算是买到这个糖葫芦了。’
那一声阿兄让他耳中不断出现一个女童唤他的声音,也是阿兄,也是像那个女童一样,带着笑意、眼里有光的模样。
‘大人,前头就是大萧临西州了。’
先前他只负责交给大萧临西州的人,慢慢的,他开始往里头运。
三年后一次偶然,他见到了冯雾眠。
‘大人,那个就是西屿国负责运押兵器的安大人。’
见他对冯雾眠久久不能移眼,冯羽走上前给安大人作揖:‘安大人。’
冯羽的腰上是一块很眼熟的玉佩。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在下……’
‘父亲!’
年仅十二的冯雾眠从后头走上来,眉开眼笑,眼里拿着从旁边稚童手里抢来的糖葫芦给冯羽瞧:‘看,这糖葫芦鲜红。’
头里的那阵眩晕再次袭来。
床榻上的男子一直在喊妹妹,还有含糊不清的蚕儿。
‘大人,听西屿国那些人说这安大人是失了记忆。’
‘父亲你看这个男子做什么?’
冯雾眠的出现让冯羽眼眸轻了两分:‘不是想吃糖葫芦?去外头再买些。’
‘好。’
男子昏睡了许久,夜里醒来时,冯羽正坐在旁边给他擦汗:‘醒了?’
‘嗯。’
‘是我这做父亲的失职,当年你走失州里,我就该去寻你。’
男子很警惕,他不信眼前这个男子所言,甚至心底似乎很排斥父亲这个称谓。
直到他看到了冯雾眠。
‘眠儿当年在你消失不见后烧了好一阵,大夫说是忧思太重,忘记了一些事。原是想让你们兄妹二人相认,可又怕她受到刺激,我这作父亲的也不想再经一次分别。’
冯羽的话随着院子里在荡秋千的冯雾眠的笑声一起进了秦若余的耳朵。
‘眠儿。’
见他终于肯搭了话,冯羽红眼抹泪:‘是眠儿。’
心中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好似每次看到冯雾眠都能满上些许,记忆的空慌好似也有了实处。
每月来州城瞧上几眼冯雾眠,他也便知足。
一来二去,冯羽便暗中邀冯安做事。一样的在西屿和大萧之间游走,还是一样的兵器,不过运得更深些。
是运进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