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首演成功的第三天,齐斯年请她吃饭。
就两个人,城南一家小馆子。齐斯年没有绕弯子,倒了两杯茶,开口就说:“闻笛,我想请你当《白昼》的联合导演。”
她手里的茶顿了一下。
“不是客座。”齐斯年说,“下一部戏,筹备期就进组,从建组到巡演,联合署名,稿费按导演标准。你要是不放心,合同你拟,我签字。”
“为什么?”她问,“你缺联合导演?”
“不缺。”齐斯年看着她,“我缺一个能跟我并肩的人。客座是请人排戏,联合导演是请人立业。你值这个位置。”
“你就不怕……”她顿了顿,“我姓纪。”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个。
齐斯年没有笑,也没有接茬。他想了想,说:“你姓闻。闻导。你的署名在《白昼》节目单上挂了一个多月了,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你早就不姓纪了,只有你自己,还觉得你姓纪。”
她没说话。
“我不催你。”齐斯年说,“三天,够不够?”
“三天。”
“好。三天后,你要是说不来,我们还是朋友;你要是说好,我就去拟合同。”
他起身去结账,走到门口又回头:“闻笛,我说过我等得起。这话到现在,还算数。”
她坐在小馆子里,把那杯茶喝完,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闻笛把场记本拿出来,翻到夹名片的那几页。
齐斯年的名片还躺在那里,纸角有一点卷,夹了一个多月了。离扉页那张卡片,隔了三页。
她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隔三页。现在她知道了:她怕名片靠得太近,卡片会认错人。
她抽出名片,看了看。“联合导演”四个字,她看了很久。灯全开的排练厅、当众署名的规矩、齐斯年那句“你值这个位置”——他要给她的,全是她做场记那些年不敢想的东西。
她为什么犹豫?
她给自己列理由。第一条:上午驻组下午城南,太累。——可是联合导演可以专职,更轻松。第二条:她舍不得《第四面墙》。可她上午还能回来。第三条:她舍不得……她停住了。
她舍不得什么,她不敢写。
她把名片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她没有隔三页——她放在了卡片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