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秒。
那杯水放了一个多月,他第一次当面提起。
“喝了。”她说。
“嗯。”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可她知道,他这句话问出来,就是承认了——那杯水,是他放的。
他从来不问任何人喝水没有。
她站在原地,忽然想:他没去首演,可他等在这里,等那杯水被喝掉。她望向侧幕的时候他不在,可她回到这张桌前,水是热的。
她没有说破。她只是说:“绿萝,还绿着。”
“嗯。”他说,“它挺好养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没有笑。她说:“那我走了。”
“嗯。”
她走出剧场大门,拐进路灯底下。走了几步,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她在想,他问“水喝了”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今晚没有白跑一趟。
今晚,《第四面墙》没有排练。
纪沉舟一个人坐在排练厅里,开着灯,面前的桌上摊着第三站的调度单——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算过时间:现在应该是谢幕了。光走五次,她排的。
他本来想去。票都准备好了——他托老周弄了一张《白昼》首演的票,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他想去坐在后排,看完,散场前先走。
后来他把票拿了出来,放回抽屉,锁上。
他不能去。他去了,明天娱乐版的标题就是“纪沉舟现身闻笛首演,旧绯闻再起”,她的首演就会变成八卦现场,她站在光里的那几分钟,就会被解读成“前任捧场”。他等了两年,盼的就是她站进光里——他不能亲手把那束光搅浑。
不去,就不打扰。
他一个人坐在排练厅里,把那张票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深夜,他听见剧场门口有动静。他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她推开排练厅的门——她回来了,去喝了水,蹲下来摸了绿萝。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等了一会儿,她出来了,两个人隔着几步,站在深夜的走廊里。
“首演,恭喜。”
“谢谢。”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我看了你的换场,空台两秒,排得比我好”。他想说“你站在台上鞠躬的样子,我隔着半座城都看得见”。他一句都没说。
他问:“水喝了?”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像承认。可她没有追问,只说“喝了”。她说“绿萝还绿着”,他说“它挺好养的”。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把那张没用的票,在口袋里捏皱了。
他错过了她第一次真正站在灯下的谢幕。他等了两年,盼的就是这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能做的,还是只有不出现。
他把那张票展开,抚平,放回口袋。
明天,他把它放进抽屉里,跟那些他收着的东西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