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开始炒“对台”的那天,闻笛正在《白昼》排练厅里排第二幕的换场。
老周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词条是“纪沉舟齐斯年对台”。配图是两张排练厅的照片拼在一起:左边《第四面墙》的黑幕布,右边《白昼》的灯全开。正文写得煞有介事:“师徒对台”“新欢助阵对家”“纪沉舟连人都留不住”。
她把手机还给老周,没说话,走回台上。
“再来一遍。”她说。
下午,齐斯年也看到了。他坐在导演桌上,翘着腿看完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戏照排。”他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觉得难,就回那边。客座的事,随时可以停。”
“不停。”她说,“停了才坐实。”
齐斯年笑了:“行,闻导说了算。”
她排到傍晚。回城北的末班车之前,她绕到《第四面墙》剧场门口,排练厅的灯亮着。
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在排戏。那个声音她听了两年:低而稳,排练厅里唯一不喊停的声音。他没有加练什么花活,就是一句一句地磨演员的台词,磨到某个字的音准为止。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走了。
对台是假的。可他们俩都当真了——不是当“对台”,是当“戏不能塌”。戏塌了,那个词条就赢了。
她回到自己的排练厅,推门进去。靠门那张桌上,白瓷杯,温度刚好。
她端起来,喝了。
接客座之后的第二周,闻笛的日程固定成了两块:上午《第四面墙》驻组,下午《白昼》客座。
上午她在城北,排第三站的复盘和第四站的动线。秦朗来送材料,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那边的戏,别排塌了。”她说“嗯”,秦朗走了。这是她听过的最像关心的关心。
下午她在城南,排《白昼》第二幕。灯全开的厅里,她的名字每天落两三次,落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那曾经是件让她愣住的事。
她在两边都加练。不是因为对台,是因为她知道——这两个厅里任何一场戏塌了,媒体都能写成一篇文章。她不能让那个词条赢。
有一天傍晚,她加练完《白昼》回城北,路过《第四面墙》剧场,又听见那个声音。这一次她站得更久一点。她在门口数了数,他磨了同一句台词十一遍,从“愣”到“顿”到“停”,一遍一个说法,最后演员终于念对了,他没有说好,只说“再来一遍”。
她忽然想,他们隔了半座城,其实在做同一件事:让各自的戏立住,好让那个谎言不攻自破。
她走回自己的排练厅,那杯水还在。她端起来,温度刚好。
白瓷杯沿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痕,是天天有人拿、日日有人洗磨出来的。她的指腹正好落在那道痕上——她忽然想,每天上午九点之前,有一个人会走过半个剧场,烧水,晾到不烫不凉,端到这张桌上,放好,离开。他放水的时候,指尖碰过这同一个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