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想,她接《白昼》客座,是为了证明离开谁都能行。可这些天她每天上午回来喝这杯水,像每天回来确认什么。确认他还在放水,确认那个位置还有水,确认——她练完第一遍,还是会有人记得她会渴。
赌气的人,最想听到的是“别走”。
可那个人不说。
那杯水,就是他全部的话了。
“对台”的词条,纪沉舟看了,没有看第二遍。
老周来问要不要回应,他说不用。“回应了才像对台。”
《第四面墙》的巡演还在走。他照常排戏,照常磨台词,照常深夜最后一个走。媒体写他“连人都留不住”,他没有辩解——他知道她值得被更多人看见,齐斯年只是其中一个。他从来不需要“留住”她,他要的从来都是她自己走稳。
他只是有一点担心:她两头跑,会不会太累。
那天深夜,他加练完,路过她的排练厅。门虚掩着,灯黑着。他推门进去,靠门那张桌上,白瓷杯,洗得干干净净,放回原处。
他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那只白瓷杯。空的,洗得干干净净,杯沿上还留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渍,是她洗完随手甩的。他的拇指抵着那圈水渍,停了一下,又放下。他没有把杯子贴到唇边。那是她的杯子。他连想,都觉得逾矩。
她回来过了。喝了水,洗了杯子,放回原处。像她做过的很多事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但你知道她来过。
他忽然想:她还在。明天上午九点,她还会回来,练完第一遍,喝水。
他把窗台上那盆落灰的绿萝往桌边挪了挪——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想让那张桌子看起来,像是有人在等。
第二天上午,闻笛推开排练厅的门。靠门桌上,白瓷杯,温度刚好。
杯子旁边,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着,像是刚浇过水。
她愣了一会儿,没问。她端起水,喝了。
对台还在炒。热搜上“纪沉舟齐斯年”的词条挂了两天,两家剧场的票反而都卖得更好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她只知道,那盆绿萝,从那天起,一直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