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觉看时，却是一只手掌长短的龙形符令，通体错金，张牙舞爪，身形夭矫，已被磨的泛起乌光。

这符从中间被一剖为二，这里只有半块，而且是左半块。

“兵符。”李燕觉道。

“不错，我家先祖曾是将军，这半枚龙符是他临终遗命。”

“过来。”李燕觉转身出去。姜乘系好衣裳，也跟了出去，不再看姜黎一眼。

姜黎楞在原地，戴雪荣氏假的、姜乘是奴隶、姜乘是前朝末裔，三箭连珠，他不知哪箭更锥心些。

“你来吗？”纪非渝打起帷帐，细雨飘进来。

姜黎想问你找了三天，你早就知道了吗......你为何不告诉我？我差点和他结拜成兄弟......看纪非渝神色淡漠，只问不出口。收拾心绪道：“来了。”

一行四人两两各有龃龉，都不肯并肩，只前后跟着串成一串，踏着浮桥上了浮骊。

骊宫书房内一应将军参军赫然在座，显然已久侯了。

李燕觉、纪非渝、姜黎各归其位，龙符放在居中的书案上，案后没有人。姜乘在众目睽睽下，对着空无一人的主位行礼，“大雍广陵郡王玄孙姜乘，见过万年公主。”

一旁傅清都嗤声笑道：“老天爷，你是谁？”

姜乘毫不怯场，“清都郡王，在下姜乘，大雍广陵郡王玄孙。”

傅清都讶然而笑：“竟然？快请坐。”

侍人在下首添座，姜乘却不肯去坐，仍朝着书案道：“请万年公主现身一见。”

众人中多多少少有去看李燕觉脸色的，李燕觉事不关己般端起茶盏喝茶。

傅清都叹一口大气，问：“姜公子，你既说自己是姜氏后裔，那就请你说说，你家亲戚们现在何处、都做什么营生、与舒兢这个人有何牵扯？”

姜乘道：“请见万年公主。”

见他这样，傅清都也甩手不管了，只管翘起脚来摇扇子，意思是我没辙了。

“既见零陵郡王，有何说不得。”屏风后一女声问。

“某祖先有几句遗言，非公主不能听。”

屏风后衣袂轻响，似是有人站了起来，接着一抹海天霞宫装露出一角，一高髻宫装女子缓步走出屏风，至书案主位前坐定。

姜黎眼睛差点掉下来，这明明是陈妙恕！立刻去看李燕觉，李燕觉却也放下了茶盏，回头看纪非渝，不知他俩私下是个什么主意，总之都没出声。

水军众将和身边同僚狂打眼色。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

这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

公主人呢？

问谁，我吗？

姜黎感觉头上汗涔涔的，心下突突直跳，自从公主遇刺受伤，他已有数月不曾见过公主了，莫非......

众人都瞠目结舌，却无人敢说破。

“有什么话，请说吧。”陈妙恕举止有度。

姜乘这种人精也着了道，双手提着袍子跪下，大礼参拜，“臣，姜乘，拜见公主。”

他如此前倨后恭，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众人都咬着舌头不吱声。

姜乘行礼毕，恭敬道：“启禀殿下，臣先祖姜氏，昔年渡海漂流至瀛洲，亲众离散，家道倾颓，遭泉氏掠卖为奴。如今已四代为奴，其状不堪言。臣愿归命朝廷，为公主马前一小卒。若侥幸得归故里，唯愿作一乡野老叟，终老田间，不复他求。求殿下开恩。”

陈妙恕皱眉道：“竟如此。”

“是，瀛洲是销金窟、迷魂阵，实非久留之地，请殿下早作打算。”

陈妙恕道：“孤率众渡海而来，是为查办前朝余孽谋逆一案，如今余孽未清，真凶未获，不敢言归。”

姜乘正色道：“姜氏举族为奴已近百年，早无复国之心。不过......”

见众人都望向他，姜乘才道：“当年姜氏最后一位皇帝姜钦吾并未留在瀛洲，而是乘船顺暗流向东逃去，在瀛洲东南六百里外遇到狂风骤雨，船队倾覆殆尽。据说姜钦吾侥幸未死，只被困死在船上。”

“传说他是雍皇嫡脉，长生不老，号称明府公子，常年漂流海上，每隔五七年，他的座舰便会漂临瀛洲。”

这番说辞和人皮海图十分相像，李燕觉面露惊讶，回看纪非渝。纪非渝不关心这事，见众人都紧盯着姜乘，在袖子下轻抚李燕觉的手。

“今年——”却是傅清都出声。

“今年他就会经过，只在这两三个月之间。”姜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