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李燕觉皱着眉一阖眼，“我不瞎，他比你差远了。”

纪非渝心道我不懂你们的琴，你们的香，你们的风雅闲趣。在你面前，我总不知该说什么，我嫉妒和你聊得来的人。

他没说话，李燕觉却懂了，双手搭上纪非渝肩后，像是环抱着他，“我暂且敷衍他而已，我要灭了泉家。”要不是敷衍泉家谁耐烦听他絮叨樱桃？纪非渝居然不明白。

纪非渝不惊讶，如今前朝余孽没有消息，他们没有财源，无法坐吃山空，何况泉家撒下天罗地网要绞杀他们，他们要保全船队，非灭泉家不可。

一谈公事两人都乍然冷静下来，不知谁先收手，抱在一起的臂膀渐渐松开。

两人还是站得极近，李燕觉道：“傅清都身边跟着一个风春生，送我一个泉九郎，粮草进项在泉岩也手里，你师父也被鼓动去做擂主，他们倒是会各个击破。”

傅清都眼疾发作，被鲛珠所惑；裴剑衷醉心武学，被诱骗去守擂；李燕觉则被美男子找上门来，他明白为什么，他和纪非渝在船上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凡是长着耳朵的都知道。

纪非渝道：“我猜戴雪荣也跟泉家有关。”

李燕觉恍然，“如何见得？”

“他身上就是这种熏香，很淡”，纪非渝向打翻的香炉示意，“而且他不叫戴雪荣，‘戴雪而荣’是二十四番花信风中山茶的题跋。”

“哼”，李燕觉冷笑，“他还能认出泉家的鱼。”

“他或许是码头上找货的中人，今夜来送粮草的船都是连家船。”纪非渝嘴上说着或许，语气却不游移。

“你还猜到什么了？”李燕觉示意他接着说。

“戴雪荣是奴隶，他借我们的实力跟商行谈生意。”纪非渝越说声音越低，直到跟他咬耳朵。

李燕觉闻言面露惊讶，纪非渝找补一句，“只是猜的。”

李燕觉佯怒道：“你猜到什么能快告诉我吗？”

纪非渝点头，“泉岩也来了。”

李燕觉一楞，帐外卫兵高声通报，“大人，泉岩也求见。”

纪非渝低头，贴着他耳朵用气声问：“要不要假装吵架？”

李燕觉被他撩地玩心大起，两手一推他胸口，纪非渝顺势倒在地上。

外面窸窸窣窣低语，泉岩也挑帘探进半个脑袋来，赔笑道：“啊呀，这是怎的啦？”说着左摇右晃挪进帐内，作势要去扶纪非渝。纪非渝立即单手撑地旋身起来没让他碰到，这一下李燕觉差点笑出来，忙背过身，将拳头捏紧负在腰后假装生气。

泉岩也见地上各种器皿摔得乱七八糟，纪非渝头上身上全是土，假装吃惊道：“啊呀，这这......大人们有甚烦忧呢？要有我能解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李燕觉压低声音，“别管他，越来越没规矩。”

三个人全在做戏，李燕觉一时不知怎么演，纪非渝适时接话，“大人是厌弃我了。”他这话说得婉转哀怨，用力更是过猛，李燕觉指甲猛掐自己手心忍笑。

泉岩也啊呦一声，假装不敢插手这些阴私事，掀开帐帷叫奴隶进来，三五个奴隶手各捧着一只长托盘，泉岩也掀开请李燕觉过目，里面赫然是那日他们没来的及去取的鲛纱和成衣。

泉岩也点头哈腰道：“咱们家裁缝铺子里送条子来，说大人买的东西忘了拿，这不专程给大人送来。”

这还没完，泉岩也叫最后一个奴隶上前，掀开一层纱缎，小圆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只马蹄金，李燕觉的赤金扳指正放在金块顶上，“那夜人多眼杂，大人连彩头都没带走，原物奉还，大人别见怪。”

这是威胁了。

泉岩也明着告诉李燕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泉家眼皮子底下。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泉家还真有一手，看来今日他们带回水兵是戳到泉家逆鳞了，这么沉不住气。

李燕觉拾起一只马蹄金掂掂分量，忿笑道：“好啊，你跟踪我。”

泉岩也躬身拱手，“没有哇！没有的事，实在是各处掌柜的来回话，这才偶然说起大人去光顾过，若早知道大人爱玩这个，咱们专场请大人去玩还来不及，哪里敢怠慢呢。”

他们就像一条凳子，泉家正在一只一只把凳上钉子起出来。哪些钉子松动了？不知道。泉家起了多少钉子？不知道。凳子什么时候塌？不知道。

船队和泉家是两个面对面站着的瞎子，两边都在盲人摸象，只看谁摸得更快。

李燕觉好奇泉家到底知道他多少底细，难道他李燕觉在泉家眼里是酒色财气之徒？为何方庆宣收到田地，他收到利钱和男人？

李燕觉心思电转，将扳指戴回手上，“好，我收下了，这几匹纱请替我送给九郎，请他裁衣裳。”

纪非渝闻言皱眉，李燕觉半真半假地横他一眼，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戏要唱，哀哀道：“都尉，我——”

“滚！”李燕觉一指帐外。

纪非渝会意，毫不留情转身摔帘出去。泉岩也今夜事半功倍，也找个借口匆匆退场。

李燕觉挑帘向外看，只见泉岩也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追上纪非渝，纪非渝很给面子地转过头来听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