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雪荣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枚白花献给李燕觉，“这是我家祖上从泽洲带来的重瓣白玉茗，此花名叫‘照殿琼’。在泽洲是花谱名品，花开如斗，芬芳无比，在瀛洲只此一株，请将军过目。”

李燕觉示意拿过来，卫兵接了花，递到李燕觉手上。李燕觉对花木不太在行，顺手递给后面纪非渝，纪非渝略懂一些，在他耳边道：“是照殿琼。”

“你有什么事？”李燕觉不关心是不是照殿琼，只关心这人来干什么。

戴雪荣道：“某实不忍心看故国同袍落入泉家之手，特来报与将军知道，将军已被泉家四面围合，就要瓮中捉鳖。”

李燕觉笑着靠在纪非渝身上，“奥？”

戴雪荣不卑不亢，“某知晓将军除了从泉家买粮草外，还在两三家小门户中采买，将军可知，这整片浮沙角都是泉家的地，泉家开的路，泉家架的桥，连港下船桩都是泉家打的。如若泉家不放行，谁人敢从泉家的道上过？所以将军自以为广开粮道，其实无论从哪里买，都是跟泉家做生意，这岂不是白白把命脉交给泉家捏着？”

他说的其实李燕觉早有觉察，就近能卖给他们粮草的大约都是泉家佃户。不过泉家只是地主，又不是官府，他泉家难道还能管佃户跟谁做生意吗？

李燕觉兴致缺缺，对卫兵道：“把程慊芝叫起来。”说着调转马头要走，他不能事无巨细地管所有事，这些事就烦程慊芝去吧。

戴春荣见他要走，长揖道：“将军可知那泉岩也是泉家奴隶？这片地上人人皆是泉家奴隶，将军的粮道只在泉家一念之间。”

李燕觉闻言止住去势，戴春荣知道这句“奴隶”说对了，又道：“瀛洲奴隶生杀予夺只系于主人一身。若您哪天不如泉家的意，泉家家主泉颐一发话，上至飞鸟，下至海鱼，贵比金玉，贱比鸿毛，没有一个人敢跟将军您做生意，您的军队孤悬浮沙角上，将无以为继，只能以野草为食。”

李燕觉闻言笑了，“我翻山两个时辰可至泉家庄园，要真有那天，泉颐应当先摸摸自己脑袋还在否。”

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他们可是三千甲兵，刀枪剑戟火药硫磺一应俱全，到底谁该害怕？不卖给我？那就抢呗。

话到这里，辕门大开，程慊芝披着衣裳持枪策马出来，见门外啥事没有，李燕觉和纪非渝亲亲热热骑在一匹马上，旁边还有个生人，厉声问：“叫我作甚？这谁？”

“没你的事，回去睡吧。”李燕觉摆手。

程慊芝怒道：“什么？”

李燕觉对戴春荣笑道：“跟我来。”说罢立即回马向南朝大营跑去。只听后面远远地程慊芝怒喝，“站住！”

李燕觉笑够了，靠在纪非渝身上打哈欠，纪非渝从他手中接过缰绳控马。两人小跑回营，李燕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半路下马撞入自己营帐里去睡了。

纪非渝把马放回马圈，回到辕门前把戴雪荣接进来，让他到议事帐内等着。此时天又亮了，纪非渝叫人去看姜黎起了没，起了请过来，没起别叫。

片刻姜黎一边穿衣裳一边顶开帐帷进来，纪非渝对他道：“这位戴雪荣说想和我们做生意。”

“是什么生意？在下姜黎。”姜黎笑脸迎人。

戴雪荣闻言神色一动，“某手中有上百家商行线索，无所不有，但凭大人吩咐。”

姜黎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掮客，来空手套白狼的。他没明白叫这号人来做什么，他们上千人吃喝拉撒，每日的供应是不小的数目，散户供不起。

纪非渝却道：“粮货开单子来，货主、名目、数目、价格、交讫期限，逐项写明给姜参军。”

戴雪荣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卷长帛朝地一展，那长帛滚开三尺，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色粮草军需，姜黎半梦半醒地拾起来细看。

纪非渝坐着不说话，戴雪荣起先频频望他，见他目光不动，渐渐转了头不和他对视。

半晌，姜黎笑道：“这卷上是卖价吗？还能让多少？”

戴雪荣道：“不瞒大人，今日过午胥京商会开市，请诸位将军移步胥京，某愿从中引线，卖家自卖，将军自买，钱货某两不沾手，以示某的诚心。”

姜黎又看纪非渝，纪非渝问：“你方才说道路为泉家阻断，我们买了粮草，如何运来？”

戴雪荣狡黠一笑，“某家里有数十条驳船，近海来去如风，每夜某自驾船将粮草运抵湾内，不消将军费心。”

纪非渝不置可否，姜黎继续问他详情，纪非渝出了议事营帐去找李燕觉。

天光大亮，李燕觉帐篷前有侍卫，他们知道纪非渝素来和都尉要好，见他来了并不阻拦，只告诉他都尉还没起。

纪非渝挑开帐帷进去，里面黑漆漆的，甲胄腰带护手到处都是，衣裳搭在屏风上，李燕觉躺在一堆被子中间睡得正酣，纪非渝轻轻坐在他床褥边。

就让他们先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