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李燕觉终于得闲去看马。

马厩还没搭起来，只有一圈篱笆插在土里，雪皎和十几匹马被圈在一块。雪皎侥幸逃脱一死，见了李燕觉格外黏人，脑袋不停往李燕觉怀里钻，恨不能整匹马坐李燕觉怀里。

李燕觉看食槽里没有草，想给雪皎加些夜草，正四下里找草堆，冷不丁忽然有人说：“我喂过了。”

李燕觉按剑的手垂下，“出来，躲什么。”

纪非渝从篱笆后走出来，他方才站在马后，两人正好错开。

“你怎么不睡？”李燕觉见他身上衣冠齐整，不像是睡下又起来的。

“你也没睡。”纪非渝抬手给他什么东西。

李燕觉接了一把，又热又软，他不用看就知道是煮熟的黑豆黄豆，喂马的豆料。他们随船的豆料早喂完了，想来这是泉家送来的。

“我倒是想睡。”李燕觉哂笑，让雪皎从他手上舔走豆料。他和纪非渝在一起总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废话里，连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去睡吧，这里有我。”纪非渝把凑上来想要蹭豆吃的几只马头推开。

“别这么偏心，给人家也吃点”，李燕觉笑他，“你的马呢？”

“星官。”纪非渝朝马厩里面招手，那匹头上一点星芒的黑马走到马圈前排。

李燕觉吹口哨，星官挪到他面前低头让他摸。雪皎嫉妒心极强，见状呲牙喷气不让它争宠。

“老实点。”李燕觉一手拍开雪皎，一手摸摸星官头上白毛。星官肩高胸阔，沉稳听话，是不世出的好马。

“试试吗？”纪非渝邀请他试骑。

李燕觉道：“算了，刚喂了夜料，不好跑马。”

“我没喂它。”纪非渝道。

李燕觉被他这离谱行径逗笑了，半夜来喂马，结果只喂了雪皎，他自己的马却不喂。

李燕觉知道一问他又要绕到情情爱爱上去，于是什么也没说，只把篱笆拉开，把星官牵出来上了鞍，上马慢慢走了一圈。

“去外面跑会”，李燕觉心情大好，“你骑瀚里的，走。”

瀚里破疾的马认主，不肯让人骑，李燕觉绕着马圈溜达了三圈，纪非渝还没把马牵出来。

“想和我同骑是吗？”李燕觉朝马后偏头，“上来。”

纪非渝也不辩解，利落翻身上马，李燕觉控缰，两人同骑一马出了辕门，顺着土路向北跑去。

李燕觉松松挽着缰，星官小步快走，纪非渝见他不跑马，主动问：“我下去你跑会？”

他在背后看不见李燕觉的脸，只感觉李燕觉笑了，“抓紧我。”他说着轻夹马腹，星官逐渐开始放开四蹄飞奔。

纪非渝在马后抱着李燕觉的腰，两人都压低了身形伏在马上，李燕觉的脉搏从他手心胸口一切贴着他的地方传过来，他知道李燕觉在笑。

二人沿着土路一路奔驰，盏茶时候就看见前方点着灯的一片藩篱，是程慊芝的小营到了。

李燕觉收紧马缰，星官心领神会，逐渐慢了下来，带着二人小跑向小营辕门。

李燕觉也算尽了兴，本想调转马头回去，却见小营辕门前卫兵正推搡什么人，停马观望。

卫兵们早望见他了，此时见他停了马要过问这件事，硬着头皮上前来见礼。

李燕觉问什么事？卫兵说是个小商贩想拉生意，非要见将军，话音未落，那小商贩朝李燕觉这边放声道：“孤臣戴雪荣拜见将军！”

李燕觉见那戴雪荣以泽洲大礼下拜，示意他上前来。

戴雪荣推开卫兵走近，他是个年轻男子，面目平平，宽袍长袖，长发松松挽成发髻，未戴发冠，瀛洲人士不蓄发，他这身打扮倒与他们相仿。

李燕觉打量他，“孤臣？”

戴雪荣向他拱手，“戴某祖父是泽洲人士，祖上曾在淮州做过小吏，因海难不幸流落至此，日夜思念故国，郁郁而终，留下遗训说子孙务必要将他骨殖葬回故土，故而某斗胆称一句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