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众人听了都腹诽，他们是异国的军队，瀛洲人对他们没有半点防范也就罢了，为何要资敌？难不成这泉岩也想去泽洲谋个官做？还是他想借他们兵势狐假虎威？否则他这么殷勤周到，实在说不通。

程慊芝却不放在心上，只道：“有什么奇怪？商贾就是这样，为了赚钱什么都做。”

众人看李燕觉，李燕觉自恃有水兵三千战舰无数，不怕他有什么伎俩，只叫姜黎多带些人跟他去他家里验看，是否真能供应得起他们三千人的粮草。姜黎领命去了。

李燕觉有条不紊地令跃锦、逐狡二舰前出把守港湾，其余各部有序下船扎营，搭建浮桥；除大营外，向北另外扎一小营扼守道路，由程慊芝率骑兵统领；另派淳于昭带二百人增兵山上水源湖泊；严守内外，不准任何人私自与瀛洲人接触或交易。

日刚偏西，纪非渝回来了，他装束有点显眼，没有深入胥京，只是顺着海岸山脉一路奔马，将附近的地形、通路、海湾绘成简略舆图。

他们扎营的地方差强人意，港湾环抱，向北有五十里直通胥京的主路，向南靠山，向西临海，向东翻过山就是泉氏庄园。纪非渝特意在附近转了一圈，他家家仆少说有千数人，听乡人说，放马跑一天都跑不出泉氏的土地。

“这么说泉氏是瀛洲土皇帝。”李燕觉道。二人一左一右将炭笔舆图抻开钉在营帐柱子上。

“不止一家土皇帝。”纪非渝说着，从左袖中掏出一把什么东西，李燕觉伸手接，纪非渝将那把零碎东西合在他手心里。

是一把贝币，有金有铜，背后錾着“昆吾”二字。瀛洲还有一个姓“昆吾”的家族，他们铸的币流通瀛洲。

“两家土皇帝？”李燕觉笑道。

纪非渝又从右袖掏出一沓麻纸，展开，麻纸长短大小不一，写的却都是“胥”字，李燕觉一眼就知道这是水陆货物上贴的封条，这么说还有一家姓“胥”的船运大家。

“三家土皇帝？”李燕觉笑得开怀，“你跑了多少地方，还有什么东西藏哪了？”说着他自己伸手去纪非渝身上摸索，纪非渝顺势环着他，两人摇摇晃晃旋转着倒在地上。

李燕觉心惊一瞬，立刻从纪非渝身上起来。

纪非渝也坐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只绢布小包，递给他。

李燕觉一看这东西还包着绢，后背自下而上渐渐麻了，没接。

纪非渝自己把绢布打开，里面是一只云燕纹赤金扳指。这和“几个土皇帝”无关，是他送李燕觉的礼物。

李燕觉也知道是给他的，故意沉声道：“我叫你去探听消息，你还有空买这些玩意儿。”

“顺便买的，金铺老板话痨。”纪非渝见他不接，也不勉强，一甩绢布包好，囫囵放在案上。

“我不爱这些零碎玩意。”李燕觉道。

“那你喜欢什么？”纪非渝认真问。

“身外之物无所嗜好。”李燕觉真正想说的是连你我也不想要，但他忽然不想伤他的心。

二人相对无话，营帐外有人说柳琦来了，李燕觉叫进来。

柳琦眼下乌青，头发蓬乱，进来也没别的话，只说公主醒了。

李燕觉松了一口气，问公主伤势如何？

柳琦道好多了，公主神志清醒，烧也渐渐退了，我们告诉她找到瀛洲了，她还点头。

李燕觉听了只说知道了，都退下吧。

柳琦困得想死前脚踩后脚地走了，纪非渝又坐了片刻，见李燕觉着实无话要说，也默默退了出去。李燕觉如今不必和别人挤一顶帐篷，他们说话的机会少了。

不停有人进来回事，李燕觉点着灯处理军务到深夜。再回神时，那只金燕扳指不知何时已套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