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武川的夏天已经褪去了凶猛，清早天高气爽，下午烈日当头，晚上凉风如水。

新生军训正式开始。

“伤兵排”在操场的最角落，陈圆圆找了半天才发现这个小分队——一个教官和三个伤员，人数之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只是在这里休息。

“站成一排！”教官向四个人发令。

三男一女按身高排好位置。教官一眼扫过去，不由得汗颜：三个男生一个崴了脚拄着拐、一个手臂打着石膏、一个戴着颈托，只有陈圆圆目测健康。

“我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教官。你们伤兵排人少，所以我还和另一个教官带队第十五排。”张教官说，“你们也都自我介绍一下，一个个咋伤的？”

“大家可以叫我张胖。”拄拐的高大男生说，“我上礼拜下楼梯崴的。”

“我是刘枫。我考完试打篮球胳膊骨折了。”

“我和我姐比赛做仰卧起坐，起猛了。”戴颈托的男生说，“我不是脖子扭了嘛，我正好叫刘博，好记。”

每个人介绍的时候，大家都在憋笑。

张教官皱紧眉头：“你看看你们这一代人的身体素质啊……”

陈圆圆说：“我叫陈圆圆，暑假做了阑尾炎手术。”

“他们几个都动不了，那你就当班长。”张教官忽视了陈圆圆的拒绝，继续道，“今年主要是有这么个事儿——校领导想要一个‘文艺排’，在检阅那天表演个节目，也算是丰富校园生活。你们没法训练正适合搞这个，所以你们四位就是‘文艺排’的主力军！”

“四个人表演啥啊？打麻将行吗？”刘脖子问。

“跳《青春修炼手册》吧。”刘枫说，“我的右手还能慢动作！”

“不是，大哥，逗我呢？你看我这腿，咋跳？”张胖指了指自己的石膏腿。

“严肃点！”张教官清了嗓，“鄙人不才，擅长几首军歌。”

“唱一个！唱一个！”三个男生起哄道。

“班长！你要学会组织纪律！”张教官突然提醒陈圆圆。

陈圆圆怯怯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人：“别……别说话了。”

张教官说：“这两天我会和音乐老师会在各个排挑选一些同学，你们也要动员大家积极参加！尤其是班长，要发挥好带头作用，多拉几个人来！”

陈圆圆顿感压力，只能吞口口水。

不过提到“音乐”二字，那肯定想到宋锐泽啊。陈圆圆的目光瞥向十几米开外的宋锐泽——他们排正蹲在地上看教官示范动作，而宋锐泽那家伙歪扣帽子、嬉皮笑脸、抖着腿，一股子憨傻气——这怎么能和打架的是同一个人呢！

陈圆圆真想洗洗眼睛，立刻收回视线。

***

上午军训结束后，陈圆圆在食堂里遇到了李欣楠等人。

“文艺排？唱歌？听起来好有意思！”李欣楠说，“可我们正常军训的啥时候练歌呢？”

“晚自习的时候。”陈圆圆回答。

李欣楠泄了气：“啊？我挺想去的，可是训完一天好累，晚自习坐着还能休息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提一嘴，不是强制参加。”陈圆圆赶忙说，生怕让李欣楠为难。

“我给你个建议……”一旁的顾辉凑上来说，“文艺排嘛，你去找些好看的男生女生，专门找那种精力充沛、爱玩的，他们不累，也愿意表演节目。”

陈圆圆得到点拨：“有道理。但是去哪里找呢？”

“隔壁班啊！”顾辉笑道，“他们班好看的男生可多了！”

“就是就是我也发现了！”李欣楠兴奋道，“2班在我们旁边军训，我一直盯着看，发现了好几个帅哥！”

“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我考试那天下楼梯的时候就看到他了！”顾辉说。

陈圆圆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说谁。“个子很高，头发大概这么长，眼睛比较圆，驼峰鼻，下巴这里有颗痣的？”

“原来你早发现了！观察得这么细！连痣都看明白了！”李欣楠说，“我想要他QQ号来着，但休息的时候不让串班，一直没机会。”

陈圆圆浅笑：“我认识他，小时候一个院子的朋友，我妈妈的老乡。”

为了避免被误会，陈圆圆没有提“房东”这一茬。

李欣楠惊讶之后，开玩笑：“你应该昨天就把他QQ写在校园公告板上！”

“我哪知道你们都觉得他帅啊？”陈圆圆用筷子戳着米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欣楠夸张地抹泪：“哦，你这种看惯了的人，是不会懂的。”

“快把他QQ号发群里。”顾辉说。

“什么群？”陈圆圆问。

“班群啊……哦，你当时不在。我们军训时候建的班群。我是群主。”顾辉拿出手机。

陈圆圆看到手机，惊讶道：“军训不是不让带手机吗？你们怎么……”

“嘘。你可真是好学生，咋这么听话。”顾辉不屑。

“你的手机不是让‘谢霆锋’没收了吗？”李欣楠问。

“他没收的是我的备用机。”顾辉悄声道，得意地眨眼。

陈圆圆还以为精英班里都是“说东绝不往西”的乖学生，有些惊讶。果然，每个人都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你QQ多少，我拉你。”顾辉问陈圆圆。

陈圆圆只记得“2015”四个数字。“QQ我新注册的，忘了……”

“晚自习我把群号写给你，你回家加群。”李欣楠不忘初心，“记得把你朋友的QQ也发群里。”

***

晚上9:30下晚自习后，陈圆圆在车棚里苦苦寻找自己的自行车，抬头看见宋锐泽推着他的变速自行车站在前面不远处，他像个路标一样指示：你的车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