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按分班考的排名从后往前叫的。”李欣楠说,“怎么办,我好紧张。我分班考英语拉分了,他偏偏是英语老师。”
“你放轻松,这才刚开学,以后努力就是了。”陈圆圆安慰道。
田老师连课间都不休息。直到晚上9:20过后,他才进了教室:“明天要军训,今晚自习9:30提前结束,大家离校注意安全——陈圆圆。”
陈圆圆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被折叠好的报告单,出去谈话。
陈圆圆看到田老师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谈话记录。他翻开新的一页,语气温和:“坐。”
“老师好。”陈圆圆礼貌欠身后拘谨地坐下。
“我看你竞选了宣传委员是吧?你会画画?”
“嗯。”
“哦!那很不错啊。”田老师赞许道,“有个特长挺好。”
陈圆圆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田老师话锋一转:“我看了你的中考和分班考成绩都可以,继续好好努力,能稳定在这个水平将来上985没问题。
你的语文成绩不错,数理化相对薄弱,你选文科是合适的,但后续一定要加强数学。
在文科班,‘得数学英语者得天下’,所以这两门务必抓紧……
我看了你分班考的英语卷子,一些生僻单词默写对了,说明假期里是下了功夫预习的……学习就要持之以恒……”
唠叨中,陈圆圆思绪飘远,不自觉地把手中的报告单对折、再对折。
田老师问:“我让每个同学从现在起定好一个目标,你有没有理想的大学?”
陈圆圆回过神来,犹豫再三,还是说出真实想法。“中央美院。”
空气突然凝固、冻结。陈圆圆咋舌自己真是作死。
田老师沉默了片刻,就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想到去美院呢?”田老师皱起眉头,万般不解,如同听见学生要放弃参加高考。
陈圆圆不得不解释:“因为我画了很多年了,教画的老师们对我的评价都不错,说可以冲……”
田老师打断:“如果你在普通班,去学美术,那文化课是加分项;但你现在在精英班,学美术就是减分项,不能浪费这样的成绩。美院再好,毕竟不是985。”
“可是……”陈圆圆欲言又止。
她想说,你根本没看过我的画!
她想问,为什么在精英班就不可以学美术?为什么非得985?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田老师教育方式多么与众不同,他的内核始终是武川一中塑造的,是应试教育塑造的,所有手段、所有言辞都为更高、更好的升学率服务。
原来老师心里也有一座名为“成见”的大山,和父母、亲戚并无差别。
这座山是陈圆圆一个人搬不走、移不平的,所以她再次选择沉默。
“你家人有从事艺术工作的吗?”田老师继续问。
“没有。”
“家人能给你提供多大支持?学美术费用不低。”
田老师一针见血,陈圆圆哑口无言,她紧紧咬着嘴唇,蜷着双手。
这是她不想面对的现实。
“我想试试……”陈圆圆的声音被下课铃声淹没。
同学们背着书包陆续离开,走廊上人声鼎沸。
“回去重新看看想读的大学,尽早定好新目标。”田老师起身,“你家住得远吗?怎么上学?”
“骑车15分钟。”
陈圆圆抬头时,看到了宋锐泽从隔壁班出来。
两人仅仅短暂眼神交流,就让田老师敏锐察觉到:这两个学生有问题!
陈圆圆展开手里被叠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
“老师,我中考完做了个手术,想申请军训免训。”
田老师有些惊讶,拿着报告单、医生证明等翻看。“怎么现在才说?”
“白天去办公室找过您几次,都不在。”
“今天的会有点多。”田老师收起报告单,“我记得有个专门收纳受伤同学的‘伤兵排’,我跟领导报备,你去那里吧……可惜了,军训这么好的和同学们认识的机会。”
“好,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