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在陆萍看来是嘲笑，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什么音乐学院！谁家不好好学文化课，考什么破音乐！别让你阿姨和圆圆笑话！”她给宋晓燕夹了一块排骨。“别听他胡说，就跟你说了，生个儿子操不完的心！

”

“你说咱们都是普通人，好不容易看着他们能上一中、考个好大学，怎么是两个不务正业的娃。”宋晓燕埋怨，“陈圆圆也嚷嚷着要学画画，考什么美术学院。”

哦豁？大学霸要当艺术家？宋锐泽惊讶地瞪大眼睛。

遇到同盟，碗里的排骨瞬间没味儿了。

六年没见，六年没句话，但两人竟还是默契地臭味相投，就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样。

宋锐泽立刻接受了另一位大艺术家要搬来住的事情。

“卧室空着也是空着，以后我就你的房东了，有啥需要随时跟哥说！”

至少面子上被接纳了。陈圆圆有了一点笑意，怕被妈妈察觉，还假装撩头发、用手挡着脸。

但两位母亲终于“统一战线”，找到了共同“修理”孩子的话题。

“千万别让学艺术，圆圆学习这么好不能走歪路！”陆萍说。

“学生就当好学生，刺头和傻子才学艺术。”宋晓燕说。

“好在一中没有艺术班，看他们怎么办！”陆萍还有了几分得意。

宋锐泽听得头疼，给奶奶加了一块肉，是为了“求救”。

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开了口：“你们管娃也只是嘴上管，你们又不留着伺候他们上学吃饭。”

宋晓燕赔笑：“确实把干妈麻烦了，但陈圆圆就是屋里住的，上了学就吃食堂，不麻烦您做饭。”

“高中生身体最要紧，食堂哪有家里健康？都是宋家人，添双筷子的事儿！”陆萍抢了话。

“太麻烦你们了……那伙食费我出。”宋晓燕说。

“别，省下钱好好看病。当年你替我们照顾他爷爷，这份恩情还都还不尽，现在我们照顾圆圆，应该的，哪还能收钱？”陆萍说，“妈，娃们都长身体呢，平时做饭多买些肉和鸡蛋。”

老太太艰难地啃着排骨，不愿搭理陆萍——十几年了，这个儿媳是好说歹说都不肯把排骨炖软烂一点的。

“哎，这儿离学校骑车十来分钟，你们给圆圆买自行车了没？”陆萍问。

“哦，忘了。”宋晓燕说，“那吃完饭就领着她去买车。”

陆萍赶忙接话：“骑我的！我那车还好好地放在地下室呢，打了气就能骑！”

宋晓燕笑：“哎呀谢谢嫂子，一次一次把你麻烦的……”

那个六年前就被陆阿姨骑得咯吱咯吱的自行车？

陈圆圆当然不想要，但她此刻要是表现得不高兴肯定少不了一顿骂。“谢谢阿姨。”

吃完饭，筷子碗碟一堆。

陆萍准备收拾，宋晓燕拦住她：“嫂子你放下！让陈圆圆去洗！以后你们放心使唤她！洗碗、扫地拖地都放着让她干。”

在宋锐泽略带同情的目光中，陈圆圆收拾起了碗筷。

她越是没有情绪，越让宋锐泽觉得可怕。他起身帮忙，两人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往左拧有热水。”宋锐泽边说边拧开接水。

没了别人的视线，陈圆圆终于有空间改变表情——大人们在面子上说着还人情、乐意让她来住，可实际怎么想的呢？难猜。反正没人在乎她怎么想……寄人篱下，要通过当免费劳力、免费家教来换房租，只为了给父母省下一笔住宿费。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只能把碗筷扔进水池里叮啷作响，宣泄情绪。

“你怎么不戴手套？”

宋锐泽抬手从墙上挂钩上取下皮手套——谁知陈圆圆浑身一个激灵、哆嗦着躲开了。

“咋了？”宋锐泽疑惑道。

陈圆圆惊魂未定。她想起皮手套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怕宋锐泽做出同样的动作；然后定了定神，宋锐泽，他不会的。

客厅传来奶奶的声音：“泽泽你出来，男娃子别进厨房。”

“你出去吧。”陈圆圆撇开脸，弓腰洗碗。

宋锐泽拿着皮手套给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放灶台上吧。”陈圆圆催促，“奶奶叫你呢。”

宋锐泽觉得陈圆圆认生了、不领情，只好怏怏地离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