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鹅毛般大小的雪落在发梢间,远远瞧着,竟像是毛茸茸的发饰。
寒风掠过,青黑色的眼眸荡漾着一圈圈光晕,这时阳光透过云层乍现,白茫茫的雪地亮晶晶的,像是颗颗碎钻,漂亮极了。
曲矜路过一位卖烤红薯的老伯,甜津津的味道在寒风里酝酿,随风飘进路人的鼻腔里,浅浅闻闻仿佛都能从风中品出味来。
他在摊前驻足,买了两个滚烫的红薯。皮烤得发黑,捧在手掌心,烫得指尖有些疼。曲矜把袋子系好,又往怀里揣了揣。
这么冷的天,再热的东西都存不了多久。他心里清楚,算着回家的距离,惦记着赶紧回去哄人。
咖啡馆离家和学校都不远,这也是曲矜同意的原因。这个房子他住了很久,上学时期是租的,毕业工作后他也就顺势买下了。周承安来过几次,没想到把人拉黑后,这人居然还记得这里的地址。
真是阴魂不散。
这一路曲矜在脑海里构思了好几套说辞,又择优选出其中最优答案,能简洁明了解释所有事情的答案。
在他的构思里偏偏没有人已经离开的选项,所以在曲矜打开门发现家里没有人时,他抱着东西在原地楞了好久,直到看到餐桌上的便利贴才反应过来,温越居然背着他跑了。
他拿着字条,视线落在上面。
——饭菜放在微波炉里温着的,等你回来应该是热的,如果冷了也要打烫再吃。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下次见曲老师。
曲矜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转身把便利贴贴在了大门上。放在餐桌上的红薯还是热的,但曲矜并不怎么喜欢吃甜的,这两个红薯就这么放在那里,直到冷透,最后被主人遗弃。
*
温越出了公寓,在路边随手打了辆车回了家。
这个房子是他买来暂住的,温越并不常常住在这里,或者说他哪个城市都不长待。艺术家总是要到处跑的,去寻找属于他的缪斯。
房子里没有任何人,冷冷清清,屋外屋里仿佛一个温度,冷得温越直打颤。家里被定时打扫的阿姨收拾得特别干净,唯独没有任何暖意,就像一个新房子一样。
温越换下鞋,忙不迭去打开地热,过了好久,屋子才彻底暖起来。脱掉外套,温越拿着睡衣滚进了浴室。
温热的热水洒在脸上,他这才缓过来,指尖也逐渐有了温度。
他拿着毛巾边擦拭头发,边走出浴室,猛然感觉眼前一黑,连忙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闭着眼睛缓神,半天才想起自己从起床到现在滴水未进,昨天发烧一场,到把自己折腾到低血糖了。
抄起躺在沙发上的手机点外卖,温越此时也没有力气吹头发,点完饭就窝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他一大早起来忙着做菜,结果一口没捞着,最后还得点外卖。
想到这里,温越抬手挡住眼睛,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有时他真拿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他早就知道曲矜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就是不信邪,偏要去闯那个墙,自以为会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摔得自己遍体鳞伤,老实了。
人家吃一堑长一智,他吃一堑再吃一堑,然后还给他吃上头了。
白月光……呵。温越你可真他妈贱。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都与某人有关,他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晃,甚是恼人。越不想越想念,温越索性关掉灯,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光,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他感觉自己热极了,艳阳高悬在天空,明晃晃的光照在柏油路上,熟悉的味道随着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一跟头。温越喘了口气,摸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前走。
他跨越几十公里就是为了见一个人,虽然他们之前见过面,但对方应该是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想到这,温越竟然难得的感觉有些紧张,这一身装扮他花了几个小时,虽然这炎热的天阻碍了他的发挥,让他看上去难免有些风扑尘尘的狼狈,但他相信就凭他这张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曲矜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可是天不随人愿,温越的记忆里他明明清楚记得位置,却不知怎得迷了路。他越着急越找不到,心里焦急地惦记两人约定的时间,害怕对方等急了。
他只能沿着一条公路一直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临大公寓楼下。
温越站在不远处,松了口气。他还没进去,却发现周围围了好多人,他下意识不想闯进人群里,但人就近在咫尺,索性一咬牙,忍着人群的汗臭味挤了过去。
他终于看到了他想见的人。
视线落向人群中央的两个人,温越再也没法移开视线。
——曲矜在和别人接吻。
他感到无比的荒谬,那一刻他感觉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
围着两人的人群在欢呼,温越清晰地听到他们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整齐划一,所有人都在看热闹,除了他。
温越难以置信地盯着两人,一动不动,成了一座沉寂许久的雕像。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好久,直到人群散去。
背对他的人率先松开了手,对面那人突然偏过头,和站在对面的温越猛地对视上,那双眼睛里带着挑衅,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承安。
怎么是他?!怎么能是他?!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怒极反笑。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和背刺他的人在一起了,这是何等的荒谬啊。
温越裹着极端压抑的情绪把自己从梦中惊醒了,黑暗侵袭而来,无限放大温越的感官,他感觉梦里的一切好像刚发生过一般。
他静静坐在床上,窗外的风在狂欢,叫嚣着敲打着窗户,风过枯枝,簌簌作响。
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很久才回神,嗓子也干得发疼,浑身上下软弱无力,就像负重跑了十几公里一样。温越坐在那里想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貌似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