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暖气开得极足，扰得人心绪不宁。车越开越烦躁温越用力扯着衣领，一股脑把所有车窗都打开，窗外寒风夹着清雪簌簌扑了一脸，他才感到片刻清晰。
刚巧路过一家无人问津的夜市小摊，老板一个人把店开在街角，自顾自悠然在烧烤。温越轻嗅，从那里飘出浓郁的香辣孜然味。
看着看着他放慢了开车的步伐，视线紧紧盯着到摆在桌子旁的一箱啤酒。
碧色的啤酒瓶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泛着光，不知怎的，温越就在这里停下了。
他慢慢走过去，地面沾着不知名的油渍和厚厚的灰尘，桌子油得反光，但油刷的木椅却呈现出莫名的雾色。
温越的脚步明显一顿，颇有些头疼地扶额。这种地方他以往是绝不可能来的，今日怕不是被门夹了才在这里停下。
就算要借酒消愁，哪里不可以买酒，怎么就偏生看上了这里。
他没走过去，刚准备离开。老板眼尖一眼就瞧见在犹豫不定的温越，出声叫住了他。
老板这个热情招呼：“诶小伙，来点不？今天开张第一单可以给你便宜点。”
温越被迫停下脚步，摇摇头：“不用了。”
“别走啊，看你印堂乌青，面露忧愁，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你还会看面相？！”温越轻挑眉，来了兴趣。
老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一把扇子，毛绒衣领裹着他的脖子，像一个没有脖子的玩偶。
“不敢不敢，略懂一二，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老板看出这位客人的小洁癖，连忙抽出几张看着就廉价的纸张擦拭桌椅，在围裙上擦了擦，扬声自卖自夸说：“小伙别看我这里这样，但是都是干净的，每天都刷的。最重要的是烧烤一绝，你去方圆百里打听，任谁没听过我王大哥的烧烤。”
虽然温越非常不满意这里的用餐环境，而且对方非常像是骗他消费的神棍，但他还是依言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温越点餐：“你这里有哪些都给我上一点，不差钱。”
“好嘞，老板需要啤酒吗？常言道，烧烤配啤酒，神仙来了也不换啊。怎么说啊小伙？”
温越依旧爽快：“行！给我上酒！”
“好嘞！稍等啊！”
不一会儿，上了一堆荤肉烧烤，一点素菜都看不见。老板也不客气听温越这么说，什么贵上什么。
温越却看都没看，倒了一杯啤酒，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他呛了个半死。
“你这……怎么这么喝？肯定得掂掂菜才能往肚子里灌啊。来来，吃点菜压压。”
温越咳得惊天动地，老板生怕他一下撅过去，也不顾旁边的小摊连忙过来拍背。
喉咙火辣辣的疼，啤酒放在外面久了，一口下去凉意贯穿了整个胃里。
缓了劲也不顾其他，温越听劝地咬下几串烧烤五花肉。油滋滋的肉香在口中爆开，咸辣适中，温越惊艳地睁大眼睛。
没想到老板居然没有说假话。
见状，老板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吃吧，我都说了王大哥绝对不骗人。”
骗人？
谁都没有欺骗他，除了曲矜。
想到这，温越的心情瞬间跌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灌了下去。老板是个心思细腻的，颇有点猛虎嗅蔷薇即视感。
他把剩下的烤串拿到桌边，瞧着温越的脸色，细细品了下。
“你这是情伤啊……”他突然似有若无叹气。
这次温越没呛到，闻言看向老板：“老板有点厉害啊。”
“还好还好。”老板谦虚摇头，“你这感觉伤得还不轻啊，这是被人骗了？”
“是啊……”温越哑声叹气。
“你得想开些，都言英雄难过美人关，就当这是你的劫难，度过就好了。”
“行行，这劫难还带售后的啊。”
啤酒刚开始喝感觉苦涩，但却不似他平常喝的那种苦涩，有点劣质又有干净，喝多了竟然品出些别的味道。温越觉得不过瘾，干脆抱着啤酒瓶猛灌。
老板也不打扰他，时不时给人投喂些食物，八卦道：“这怎么说？”
“你……你说怎么有人自己抛弃了，到头来还来追我的？！是不是很过分！”
这下老板听懂了，意思是前任又来吃回头草了呗，偏偏他又忍不住为人停留。
“他骗你什么？”老板问。
“钱，还有感情。”温越哀愁。
“钱那你现在应该有很多吧，既然你有钱对方又需要，而且你放不下她，不如接受试试。有些东西其实更多的是你没得到过的遗憾，滤镜一旦打破，你也就放下了。”
“可是我感觉我会陷进去，这该怎么办？”温越太了解自己了。
老板奇怪地看着他：“她骗你你不生气？”
“生气啊。”
“那就记住那种感觉。恨吧，怨吧，那就对了。”
老板一语惊破迷惘，温越双眼发光，低声呢喃。
记住那种感觉……是啊，他只要记住那种绝望的，愤怒的感觉！
镜花水月不过也只是影子，假的真不了，他或许放不下的只是当年的自己，重来一次他一定能脱身！
“对！”温越异常亢奋，连忙转了钱转身往回走，扬言挥手，“老板你说得太对了！谢谢你！！”
纠结这么久的迷茫，原来答案这么简单。老辈子果然有经验了！
温越一只脚踏进车里，手上已经拨通了曲矜的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某人似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雾。
“怎么了啊？”曲矜带着浓浓的笑意。
“你来接我。”温越趴在车窗上，耳朵贴着手臂。
“好，你在哪里？”
温越抬眸，一对小情侣站在老板摊前亲昵依偎，老板扬着笑容，他说一句，他们便害羞地亲昵几分。
窗外华灯高起，经过的时间夜市已经到了繁盛的时候。
“怎么了？”
温越视线往上移，盯着挂在小摊上面劣质的招牌名一字一句念：“我在——王大哥烧烤麻麻香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