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这顿饭最终如约而至,一大一小坐在他对面,看着赏心悦目极了。温越一边高兴地欣赏,一边习惯拿纸仔仔细细擦拭桌上餐具的水渍。
星星也认认真真看着他,把干净的碗拿到他面前,他也学着温越的模样拿起纸擦拭。
自闭症的孩子很难从外界获取信息,更不谈论学习了。对星星突如其来的探究欲曲矜有些诧异,有意注意着温越的动作。
见他手速极快地把擦好的纸巾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叠法特殊曲矜甚至都没看清怎么做的,但星星很快就叠出来了,他觉得叠不好展开再叠,情绪稳定不厌其烦。
小孩子总是对温和善良的人有着天然的亲近,这般想着,曲矜也偏头打量起温越。
“你……怎么了?”温越从菜单上抬起头,见人看他愕然问。
这些年,他面对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不计其数,他早已得心应手,但在曲矜这里却栽了跟头,真挚炽热的视线落下来,如实质的温热阳光,让温越有些猝不及防。
“没事啊。”这么说着,曲矜依旧这样看着温越。
时间长了,温越竟然有些习惯这样的注视。暖光晕高高挂在头顶,他看着手里的菜单,突然想起学生时代,他偶然在课外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你不说话,爱意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注视下他的所有无处遁形,那么曲矜会看出来吗?
在他早已忘记自己,还会想起那个任然在傻傻等待的温越吗?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毫无眼力见地夺走了曲矜的所有目光。
“诶!曲矜正巧!我们可真有缘分!可以搭桌一起吃吧。”
温越的目光陡然凌冽,不算和善地盯着那位不速之客打量。
寒风凛冽,他为了装风度穿了件短款的皮夹克,刻意漏出风骚的红底皮鞋。不知道喷的什么牌子香水,味道甜郁难闻,路过旁边时给温越呛了一跟头。
温越紧紧皱眉,暗道其品味之差。而且如此花枝招展,孔雀开屏,怎么看都不像是偶遇。
不速之客试图去搭上曲矜的肩膀,被人极明显地刻意避开。那人貌似早预料到会如此,也不恼依旧笑吟吟说。
“你也是来这里吃饭吗?这里的有很多好吃的,我可以推荐给你。”
温越冷脸接着评价,虚伪,图谋不轨。
那人依旧旁若无人地过来搭话,谁也没有说话。曲矜收敛了所有神情,恢复了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
见人不理他,那人仍在旁边喋喋不休:“这道菜还不错,只是有点辣,你要点来试试吗?”
“不用。”
瞥见这人离他越来越近,曲矜蹙紧眉,不动声色隔开距离。直到被人磨得不厌其烦,曲矜才冷声敷衍地回了两个字。
“啊……这样啊,太遗憾了,没关系,这家店还有很多,你都可以试试。”
说着,他甚至拖着一个新凳子就要放在曲矜旁边。
温越一把抓住他的手,感受到那黏腻的触感又立马嫌弃地甩开:“你听不懂人话?”
这人才把视线移向温越上下打量,突然他笑出声,嘴角咧到耳后根,每一声都像是在对同类的挑衅。
他才佯装像刚看到温越一般,面上的笑容滴水不漏:“哎呀,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到这有个人,你和小矜是朋友吗?没事那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他摆出一幅主人家模样的架势对着温越说话,仿佛他才是那个和曲矜一起吃饭的人。
温越淡漠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叫嚣,直到听到那声小矜才露出情绪。
这也是他能叫的?温越冷笑,刚想把碗扣他头上。
谁料,曲矜先一步站起身,冷冷看着他面露嫌恶,厉声道:“曹瑞别这么叫我!”
“……”
曹瑞愕然,大概没想到曲矜会突然发火,面露委屈之色:“好嘛,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见他这副模样,曲矜只感觉恶心,那种生理性反胃。他这才惊觉自己原来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缓过神,曲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情绪不稳定,连忙去查看星星的状态。
索性小孩依旧陷入在该怎么把纸叠得方正的世界里,对外界的纷纷扰扰毫不知情。
见曲矜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温越也明白这人对于他来说也是个麻烦。如此,他也好放开手收拾人。
温越站起身,把他拖到一半的椅子又原模原样丢了回去,他神色淡漠,语调略带遗憾说:“我们要吃饭了,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你的位置,请滚。”
没有两个字,温越刻意加重了语调,嘲讽意味深长。曹瑞脸色发黑像被打翻的墨汁,他咬着腮帮子,欲言又止。
最后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曲矜又转头看向温越,狠狠地啧了一声,转身去了另外的桌子。
打发了这个没有边界感的讨厌鬼,温越心里暗嗤,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问:“这人是你的同事吗?”
曲矜答:“嗯。”
他再问:“他经常这样骚扰你?”
曲矜想了下:“还行。”
“你还是太温柔了。”温越暗道,若是他,不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他都不姓温。
曲矜只是一味轻笑,不置可否。但若是曲矜的同事在这,听到这句温柔,怕不都是要直接撅过去。
圈内人任谁不知道曲矜可是一人能单挑5个大男人的狠人,曹瑞当然也知道,所以他只敢嘴上说说,再不快也得憋着。
只是曲矜平时看上去太柔弱,让温越完全看不出来。
毫不知情的温越一想到,那人看曲矜黏腻恶心的目光就忍不住生气。
什么东西,谁都敢肖想。
这次“偶遇”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也不知道曲矜每次都会面临什么的情况,不会每次都妥协吧?或者,会不会遇到危险。
温越担忧地去瞥为星星布菜的曲矜,脑海里满是曲矜被同事穿小鞋,揩油的场景,心底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
温越抬眸问:“你下班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曲矜歪头:“嗯?”
温越猛地发现自己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想接送你回家而已,遇到这种人不得不防着。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在开玩笑,曲矜轻挑眉仔细想了下,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