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服务生微笑点头。
温越心不在焉,眼前的咖啡打着圈,涟漪倒影着他的模样。突然觉着胃里一阵刺疼,他皱眉下意识去拿咖啡。
一只手按住他的手指,温越疑惑抬起头。
曲矜轻声说:“这咖啡是冰的,喝了会不舒服。”
“我……”
温越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曲矜抬手歉意颔首,随即拿起手机查看。
屏幕跳动的名字映在他的眼眸里,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曲矜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温越点头示意,隐约听到几个关于生病医院诸如此类的词。曲矜的神情瞧不出严重与否,温越不由蹙眉。
几秒后,曲矜突然站起身捂住手机,语速极快对他说:“抱歉温越老师,我这边有些事情必须要过去一趟,只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非常抱歉。”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温越突然拉住他:“你是要去医院吗?”
这时曲矜也没时间探究温越话里的意思,此刻只想赶紧脱身,连忙点头。
“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不好打车,我送你。”
“不……不用了”曲矜不习惯欠人,下意识出声拒绝。
温越却不容置喙道:“走。”
拉着人坐上车,马不停蹄往中心医院赶,曲矜坐在副驾驶和人通着话。
“阿妈,星星现在怎么样?”
“发烧?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我现在正往医院赶,马上到。……好,我知道。”
温越开着车却分神注意着曲矜,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位叫星星的孩子生病进了医院,但幸运不算太严重。
挂断电话曲矜对着窗景发神,温越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如鲠在喉,只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星星他不认识,但是他知道曲矜口中的阿妈是谁。
曲矜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阿妈便是他的院长妈妈,有关这位院长的事情,温越也不甚了解,但他知道,这是对曲矜影响最深的人。
中心医院距离咖啡馆不远不近,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温越硬是在七分钟就把人送到了。
“小矜?!你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了不用着急嘛,你这孩子!医生说星星没什么大事,放宽心。”院长佯装生气道。
院长打完水回来便撞见匆匆赶来的曲矜,看了眼时间,没忍住斥责。
“退烧了吗?”曲矜把手探过去,在床上的小孩额头试了下温度。
院长叹了口气:“退了,大概是昨天贪玩,睡得晚了些,夜里又打被条,这才给整感冒了。”
曲矜点头:“那就好……我现在下去交钱。”
院长摇头:“哪用你,我已经交了。”
“多少,我转给您。”
“不用。”
曲矜不赞同地说:“那怎么行。”
闻言院长笑了:“星星是我院里的孩子,怎么不行。你还是我的人呢,行了行了,阿妈交了啊。”
不知是因为这话把人说服了还是什么原因,曲矜没再纠结钱的问题。
温越在旁边看着,却知道曲矜一定会把钱还回去。
果不其然,曲矜寻了个机会把院长支开,便把一笔钱放进了她的包里。温越静静看着不作声,有一瞬间感觉又回到了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里。
曲矜绝对不会欠什么人,所以以往的每一笔钱他都算得很清楚,该怎么还回来,用什么方式,曲矜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很绝情,但又让他觉得对方是无比真实的人。所以在那天之前,温越从来不会相信,他爱的人会是一个骗子。
这么想着,温越没忍住自嘲。
说不定所谓的请人吃饭,也是布的局。
这种念头一但生了根就愈发不可控制,但温越却感觉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下来,此时的他就像提前探出谜底的侦探,带着极致的冷静和兴奋。
但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没钱了准备骗钱?
不对不对,曲矜没这么肤浅,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一切变化貌似都来源于那次谣言,所以这是又看中他的利用价值。
曲矜真是最优秀的骗子。他要不是受害者,都要给人颁个最佳演绎奖了。
温越抬头撞见曲矜对他笑,眉眼弯弯,笑意瞬间在眼睛里晕开。他竖起食指贴着嘴唇,示意他不要说出去。温越轻笑不语,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院长。
有些时候,他总该讨点代价回来。
买完东西回来的院长对着曲矜大发雷霆:“曲矜!我说了不用不用,怎么又把钱给我了,你是不打算回来了?长大准备自立门户,抛弃院里的孩子们了吗?”
曲矜诧异地快速瞥了眼温越,又转头解释:“没有,阿妈。”
院长依旧怒目而视:“没有就把钱收回去,推推让让像什么话!”
见状曲矜也不敢说什么了,乖乖收回钱,没忍住再看了温越一眼,他露出戏谑的笑容,一幅看戏的模样,就像在为自己的报复庆贺。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告密者只能是另一个人。
这一刻曲矜又有些看不懂温越了,他总感觉温越很矛盾,无论是行为还是语言上,有时谦逊低调,有时幼稚恶劣。
顶着对方质问的视线,温越泰然自若地开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曲矜收回目光,站起身说:“我送你温老师。”
“不用。”
“还是用的,这次麻烦老师送我来了。”
温越站在门口轻笑,一字一句道:“不客气。”
他这么说着,却在门口让出了一个位置,曲矜眯起眼睛看着他,突然对还在洗水果的院长说:“阿妈,我们先走了。”
院长的声音从隔间传来:“诶这么快吗,让你朋友带些水果走啊。”
温越:“不用阿姨,留给星星吃,我先走了。”
“诶好好好,谢谢你啊下次来阿姨那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温越看见曲矜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他刚出门就把东西递了过来。
“什么?”温越垂眸。
“一些小蛋糕,送你的。”
温越不解:“为什么给我这个?”
曲矜反问:“老师不是没吃饭吗?”
“……是的,谢谢。”
明媚的阳光落在曲矜亮晶晶的眼眸里,睫毛上都染着光。温越的心漏了一拍,手里的袋子莫名变得格外有重量。
他不得不承认,曲矜有那个资本,但他绝对不会再喜欢曲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