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跟着引路人到门前,正见萧从音跪于堂中,荣王满面怒气立于上首。
“王爷息怒。”内侍跨入门槛,眯笑见了礼,随后道明来意。
荣王脸色一变,“本王正要拿丹阳进宫请罪,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内侍:“陛下只吩咐传话,奴不知缘由。
“公公稍坐吃茶,我去更衣就来。”萧从音由琥珀搀扶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
荣王欲起身相随,被内侍拦下,“王爷止步,陛下只宣公主。”
...
勤政殿,皇帝端坐龙椅,上来便是问罪:“丹阳,你可知罪?”
萧从音垂首跪地,神色平静,“臣女知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你肯认就好,朕问你,柏钊抗旨逃狱,可是你暗中协助?”
“自柏钊落狱,臣女今日是头一次见他,因知他是添儿的生父,一时心软出手相护,他如何抗旨逃狱,臣女实在不知情。”
“当真?”
“千真万确。”
“你不知情,那荣王呢?”
“家父避世多年,得知臣女护佑柏钊,已气得动了家法,万不会插手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面对他不间断的追问,萧从音自始至终一派镇定,将王府摘得干净。
冯内侍附在皇帝跟前耳语,如实秉明传旨的小内侍在王府所见。
皇帝听完脸色并未和缓,“你当街维护柏钊,在众目睽睽之下抗旨,实在难让朕偏信你们王府未参与此事,除非你能向朕证明你的忠心。”
“请陛下明示。”
“朕要你办一件事,办成了,此事朕既往不咎,更可免柏钊一死,不教添儿小小年纪没了生父。可若办不成......数罪并罚。”
皇帝递了个眼神,冯内侍会意,转身捧来一只乌木托盘,盘中白瓷碟上盛着一枚暗褐色药丸,并着一盏清水。
萧从音抬眼,目光停在圆滚滚的药丸上,指尖微微收紧。
“既是戴罪之身,得有所牵制,此药丸效期十日,十日内你能成事,朕自会赏你解药。”皇帝顿了顿,补道,“同样的药丸柏钊亦服过一颗,你二人的命,荣王府的未来,皆系在你一人之手。”
“臣女明白。”
冯内侍躬身递近托盘,萧从音伸手接过药丸,就着清水仰头咽下。
温水激出药丸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在喉间久久不散。
*
第二日午后,萧从音牵着添儿来到东宫,问到萧戈在广华殿,径直寻了过去。
殿门大开,萧戈小憩方醒,正坐在案前饮茶。
见她不等通报就牵着孩子闯进来,萧戈特意加重了搁盏的的动静,“多少年了,还是一样没规矩,就不怕我不便见你。”
他这点做派根本吓不住萧从音,反而理直气壮道:“殿门大开着,嫂嫂又在景福殿会见宫里女官,你能有什么不便的?便真是藏了貌美姬妾,我正好替嫂嫂捉你个现行,让她好生管教你。”
萧戈朗声一笑,道:“看来是专冲我来的,说罢,何事?”
“这孩子吵着要救爹,我只能带到二哥这里来了,”萧从音轻推添儿一把,“去求你舅舅,他说话管用。”
萧戈抱臂靠向椅背,静等着小家伙开口。
添儿认真一揖,端着满脸恳切道:“求太子舅舅救救我爹。”
“就这一句?”萧戈嗤笑,抬眼看过来,“你就这么教他的?”
萧从音挠两下鼻尖,嬉笑道:“我不会求人,自然不知道如何教他,贵在孩子态度诚恳,帮不帮的二哥给句准话呗。”
“不帮。”萧戈答得干脆。
“你不帮,我自有别的法子。”萧从音哼他一声,弯腰附在添儿耳边细语两句。
添儿点点头,转身出了殿门。
她直起身子,吩咐侍候在殿里的宫人退下去。
为首的侍从看向萧戈,得了他颔首示意,领着众人躬身退到殿外。
萧戈慢悠悠开口:“又打什么坏主意?”
“山人自有妙计!给你猜你也猜不着。”
萧戈笑道:“方才还二哥叫的亲热,转头就不认人了。”
“不帮忙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萧从音横他一眼,毫不见外地往一旁落了座。
萧戈从怀中捞出一枚黄玉令牌,提着在她眼前晃动,“我猜你想要这个。”
萧从音眸光一亮,伸手便要去夺,被萧戈眼疾手快收回掌中。
剑眉高高挑起,得意道:“看来我猜对了。”
“二哥!借我玩两日呗。”萧从音侧身前倾,灵动眸子一眨一眨地撒娇。
萧戈泰然把玩手中令牌,“能要人命的东西,你要我就给?”
萧从音:“柏钊怎么说与你有同袍之谊,你忍心见死不救?”
萧戈不接话,专注凝着在半空中打转的令牌。
萧从音心一横,咬牙道:“条件你提!”
萧戈这才挪眼,墨色眸子紧攫她,不错过任何一处变化,“你要拿它做什么?”
“救人啊,还能做什么,”萧从音一扁嘴,又气又无奈,“我爹动了怒,把我的能用的人手禁了,我总不能只身闯天牢救人。”
萧戈眸光在她面上转动,追问:“你缺人手直接问我借就是,至于动用调兵的令牌?”
萧从音从容迎上他的打量,“你明目张胆借我人手劫囚,被外头知道还得了?拿令牌调兵,被发现了我咬死是自己偷的,保证不连累你半分。”
“还挺仁义。”
“那是,我一贯讲义气。”
萧从音见他神松动,伸手去捉令牌,怎料萧戈手腕一翻将令牌收入袖中,她又一次扑了个空。
“......”
萧戈放好令牌,转动着手腕道:“偷该有个偷的样子,我这么手把手递给你算什么?令牌就在这里,自己想法子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