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她,一把将人拉回身侧,抬眼催促柏钊,“自裁了事还是牵连太子,大哥想好了么?”
柏钊没说话,缓缓弯腰,伸手去拾匕首。
指尖将要够到时,刀刃被一只靴尖踩住,靴底碾着刀身擦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谦垂眸,居高临下看着柏钊,“哦——险些忘了一样,要我顾念兄弟之情放你走也可以。”
谢谦享受柏钊俯首在脚下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只要大哥跪下来,求我。”
柏钊淡然一笑,用力将匕首从他靴底抽出,从容直起腰身,依旧是如松如竹的倜傥挺拔,“君子何惧生死。”
谢谦最恨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嗤笑:“大哥既然不惧死,为何当日不直接死在狱中?装得如此大义,不还是舍不下她,处心积虑想将她从我身边抢走。”
“她是萧从音,我们是情意相合的结发夫妻,你到现在都在自欺欺人。”柏钊声线平稳,字字句句重如千斤。
谢谦不屑:“大哥才是沉在旧梦里不肯醒,你与她早成了过去,如今又自身难保,拿什么同我争。”
柏钊看向萧从音,眼神相接的刹那,他眼底浮起笑意,极轻微又缓慢地眨了下。
旋即转回来,挑着笑对谢谦道:“我拿什么争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否则何必在她跟前仿我到这般模样。”
谢谦被戳中痛处,裂出一丝狰狞,“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二人对峙,萧从音趁谢谦不备,一肘撞开他,眼疾手快抢过柏钊手中匕首,横身挡在他面前。
谢谦错愕过后,眼中爬满猩红,恨得咬牙切齿:“你又向着他。”
萧从音:“是你欺人太甚。”
谢谦听她如此说,剧烈的痛楚从心底翻腾上来,逼出的戾气环绕周身,“分明是他们国公府的人欺负我们母子!”
萧从音:“今日我既站在这里,绝不容你伤他性命。”
“呵呵......”谢谦笑的难看极了,嗓子里满是苦涩,“你眼里只看得见他,只会护着他。”
萧从音捏紧指尖,刀柄的纹路深深硌入掌心,看向他的眼神却软下来,“你只道我护他,可曾想过,你今日杀了他便再回不了头了。”
谢谦逼近一步,带着一身森寒笼罩她,“你究竟是为我考虑,还是舍不下他?”
萧从音快速回首掠一眼身后人,重新对上谢谦的逼视,“我是为了你。”
她一字一顿说的笃定,“我不希望你错下去。”
为了他。
本是该欢喜的回答,谢谦却笑不出来。
他的心早被嫉妒和愤怒塞满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是为柏钊开脱的借口,半个字听不进去。
他要柏钊死。
要她只属于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
杀意清晰印在他血丝密布的眼底,噙着冷笑反问:“他是陛下钦定的罪臣,我有何错?”
萧从音同样看明白了,此刻与他说什么皆是徒劳,决绝抬起匕首,刀尖指向他,“我最后说一遍,放他走。”
“休、想!”谢谦从齿缝里挤出答案,“大哥不肯自己动手,我只有再一次大义灭亲了。”
话音落,原本寂静的酒楼涌进来几名持刀衙役,围在柏钊身侧。
萧从音手腕一转,将匕首横在自己颈侧,刃锋贴着皮肤。
“阿音,不可!”柏钊一个箭步上前,要夺她的匕首。
“不要你管,”萧从音侧身避开,转对谢谦道:“猜猜看,是你先拿下他邀功,还是我请的人先赶到,到时候定你个谋杀皇亲,构陷太子的罪名?”
谢谦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你为了救他,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萧从音态度坚决,“放人。”
谢谦紧盯着她颈侧血痕,眼见一点点变深,不敢再赌,咬紧牙关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开。
“我们走。”萧从音松下些许力道,护着柏钊一步步后退。
刚到门口,一队身着禁卫军服制的人马堵住了去路。
为首者是皇帝的亲信,坐在马背上朗声到:“奉陛下旨意捉拿钦犯,不从者,斩!胆敢阻拦者,同罪论处。”
萧从音侧身对上他,昂首道:“这里没什么钦犯。”
侍卫翻身下马,略一拱手算见了礼,“公主当咱们眼睛瞎,不认得您身后这位是谁?”
萧从音另一只手暗暗伸向后面拉住柏钊的衣袖,面上态度强硬,“他是我的侍卫,你们认错人了。”
“我等皇命在身,没工夫同公主玩笑,公主再不让开,休怪我等无礼了。”
身后侍卫按刀上前一步。
“阿音,”柏钊按住她的手腕,慢慢覆上她握刀的手背,将刃锋从她颈侧移开,“别为我犯险。”
他们不是谢谦,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更有甚者,皇帝巴不得将她与王府牵连进来,一并除去。
柏钊心里清楚,萧从音亦然。
但她的戏还未做完,摆出一副不甘心模样道:“我答应了保你,说到就要做到!”
柏钊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你的确记起来了,是吗?”
萧从音一愣,很轻地点点头。
柏钊嘴角勾起浅笑,欣喜中夹杂着怅然,“我总以为自己可以布局一切,没想到我的阿音又一次走到了我前面。”
“你总自以为是。”她说。
“是。”柏钊没有辩驳。
身后的侍卫还在催促,跟出来的谢谦想上前,被侍卫持刀拦住,“陛下亦有旨意,请谢大人即刻入宫。”
萧从音听见那边对话,扭头看过去。
恰此时,耳边又响起柏钊的声音。
“记得我高中状元游街那日吗?”
“啊?”
她茫然回首,檀口未及合拢,措不及防被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