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你亲口说,心里只有我一人。”
谢谦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极快地往外一瞥。
轻快如风的一眼,萧从音留意到了,后颈发凉,本能地推他,“你怎么越来越没正形。”
谢谦收紧力道不容她挣脱,语气却放轻了哄道:“这里没有旁人,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也不成吗?”
萧从音指尖抵着他前襟,躲开凝视往四下张望,疑惑道:“正是生意兴隆的时辰,酒楼却冷冷清清,是不是太反常了?”
谢谦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转回,“别想岔开话题。”
“只有你一个行了吧!”萧从音眼睫垂下去。
谢谦哼笑,指腹捏紧惩罚似的碾两下,“好生敷衍。”
萧从音吃痛,拧眉拍打他手背,蓄着恼意瞪回去:“你说带我来尝鲜,却叫我饿着肚子空等,任谁也说不出好听话来。”
理直气壮的控诉,倒真有几分可信。
谢谦不敢尽信,狐疑道:“只因为这个?”
“不然还能为什么。”萧从音端得一派无辜。
谢谦不答,歪头往她颈侧嗅,鼻尖蹭过耳畔,温热气息从喷下来,惹得萧从音缩了缩脖子,抬手去推他的脸。
他顺势直起身子,“你身上的味道告诉我,你在说谎。”
萧从音往上扯弄衣襟,试图盖过他带来的异样,“又在胡言乱语了,味道能说明什么。”
“是那个人的味道,”他眸色深沉,像暴风雨前阴沉积压的乌云,“他还活着,对吗?”
萧从音别开脸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谢谦不依不饶,追着她的侧脸问:“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这人惯会无理取闹!”萧从音强自镇定,声势因心虚弱了下来。
谢谦弯唇笑起来,“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那个人能忍着藏多久。”
说罢俯身,薄唇将要贴上她的,但没有真的吻下去。
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一隙间交缠。
窗外传来极轻的,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
与此同时,荣王府。
荣王一幅字收笔,满意扫过仍冒着墨香的字迹,狼毫搁回笔枕,抬眼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对一旁时候笔墨的侍从道:“是时候了。”
内侍会意,躬身退下。
一盏茶后,勤政殿暖阁中。
一名年轻侍卫垂首进来,抱拳禀道:“如陛下所料,柏钊并未伏法。”
皇帝从书卷上抬眼,未露半分意外,反倒闪过一线杀意,快似刀刃出鞘的冷光。
“现在何处?”
“城内一处酒楼,”侍卫顿了顿,道:“谢大人和丹阳公主也在。”
“谢谦,他果真瞒着朕,好啊,好.......”皇帝唇角牵起冷笑,声音陡然拔高,“传朕旨意,捉拿逃犯柏钊,抗旨不遵者同罪论处,再让谢谦进宫来见朕。”
*
天光褪尽,夜色沉如被水浸透的鸦青,檐下灯笼被风撞得打旋儿,晃出的光影忽明忽暗,笼在一道人影上。
酒楼后院通往大堂的门帘掀飞,那身影一闪而入,三两步行到谢谦与萧从音跟前。
他到底是现身了。
萧从音暗自叹一口气。
谢谦揽着她的肩膀,笑得万分得意,戏谑道:“大哥竟也会学宵小听墙角吗?”
面具下的视线紧紧锁在两人相贴的肩头,良久,骨骼分明的手掌松开,摘下面具,露出底下俊俏而冷峻的面庞。
“绕这么大弯子引我现身,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放开她。”
谢谦反将人搂的更紧,抿着笑扬眉,“她是我的人,我自不会做什么,大哥还是操心自己罢。”
“你利用我。”萧从音侧首看过来,声音过分平静,反令谢谦怔愣,莫名浮起慌乱。
往漂亮的乌眸深处探去,除了两点亮光和自己的倒影,看不见更多。
他敛了思绪,纠正道:“你该恼他跟踪你。”
随后松开手,站起身与柏钊相对而立,道:“大哥金蝉脱壳,想是太子在背后帮衬,这事若捅出去,太子抗旨包庇钦犯的罪名落实,储君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柏钊面不改色道:“此事与太子无关。”
“是否有关,大哥说了不算,全看陛下和百官如何想。”谢谦笑意幽深,“大哥若要撇清太子也容易......”
“当啷!”
一把匕首被丢到柏钊脚边。
“大哥自裁于此,继续做个死人,一切只当从未发生。”
柏钊身形未动,萧从音先站起身,转到谢谦跟前,挡去半数他投出去的视线,“他是你大哥。”
她提醒他,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谢谦半垂眼帘,凌厉目光未收敛锋芒便落了下来,“那又如何?”
萧从音平静与他相接,出口的话音尚算柔和,“你非得赶尽杀绝吗?”
谢谦的注意尽被她固执的袒护占去,根本顾不得在意其他,酸涩的闷火充斥胸腔,艰难往外挤出一句:“你心疼他?”
萧从音:“我不想你错下去。”
谢谦瞳孔骤然收紧,忽地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道:“你记起来了?”
萧从音摇头说没有,“不过他现在是我的侍卫,我不允许你动我身边的人。”
她说的认真且笃定,谢谦有些辨不清真假,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端量。
“放了他吧。”萧从音语气更加和软,“就当是我求你这一回。”
谢谦反倒愈发冷硬,“你越替他求情,我越想让他死得快些。”
萧从音胸口起伏两下,眸中柔和被失望取代,叹道:“你变得好可怕。”
这下谢谦看清楚了,心脏被狠狠扎进一刀,又旋转剜出一块血肉,他张了张嘴,一箩筐的辩白话到嘴边唯余无声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