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燃过那香,她睡得踏实,醒后却喉咙发苦,格外干渴,她早习以为常,只好奇:“好一段时日未用了,你为何又燃起那香?”
“你这两日夜里总发梦魇,应是换了陌生地方睡不惯,我寻思此香亦有安神定魄之效,点来让你睡个踏实觉。”
“梦魇?”萧从音纳罕,她不记得晚上做过梦,还以为睡得踏实。
谢谦从不说谎,更没必要在此事上扯谎,且自她进京的确觉得处处透着古怪的熟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遂不疑有他,又倒一盏茶小口啜饮,润一润喉咙干涩。
*
萧从音辨不清自己是否做了梦,柏钊实实在在接连几日寝食难安,稍一入眠就梦见火势蔓延山野,浓烟裹着草木烧焦的味道呛得他几乎窒息,隔着烈焰和黑烟,是无声呼救的萧从音。
他努力向她奔去,总被火墙阻隔,怎么都越不过去,眼睁睁看着火舌吞没她。
他救不了她。
火又不肯烧他,不让他与她一同焚身,只能嘶吼着惊醒。
梦里梦外,他都恨透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柏钊又一个人目光呆滞立在院中,仰头望着天边渐显的弦月,眼前频频闪过萧从音的身姿面容。
望着望着,鬼使神差出了门,沿着青石路往南一路走,一直到碧云院门前。
门扉虚掩,他迟疑着,抬手推开。
蹲在门内墙根的小厮听见动静惊得跳起来。
柏钊让他吓得回了神,正心虚,小厮先反应过来询问:“大公子可是来寻三公子的?”
柏钊这才想起院中住着另一人,顿了顿,恢复一贯的清正神色道:“只是路过见到门半掩着。”
小厮恐被问责偷懒,忙解释:“三少夫人去慈安堂未归,小的守门候着呢。”
柏钊默然颔首,折身出门。
檐下灯影昏沉,投在地上的人影发虚,他停了步子,转头吩咐:“门前太暗了,多点两盏灯。”
各公子院门前挂几盏灯是定数,唯独观苍院例外,只因郡主在世时不喜昏沉,她身份尊贵,国公府才为她破例。
碧云院住的只是刚认回来的公子,说是记在太夫人名下,实则只是外室子,小厮不敢轻易应承。
“大公子,这……不合规矩啊。”
柏钊捻着指腹默然思量须臾,没有勉强他。
照原路返回,至自家院门前并未停步,径直往前,穿堂入了通往慈安堂的游廊。
萧从音自慈安堂出来,看天色乌沉,只顾加快步子往回走,完全未察觉周遭有人。
柏钊从暗处跨出,堵住她的去路,吓得她险些呼出声来。
清荷看清来人,急慌慌唤了声“大公子”。
柏钊睇去一个冰凉眼神,“我玉佩不知掉落何处,你们提着灯,替我寻一寻罢。”
清荷从前在魏岚跟前伺候,对柏钊尚算了解,她看的分明,他常配腰间的坠子一个不少,心知此言有意支开自己,心有顾忌却不敢多言,带着提灯的小厮退开了。
柏钊沉眸锁住萧从音,脚下步子不自觉近了些。
他支开众人萧从音便觉不妙,后退半步,试图避开颇具压迫感的气息。
“大哥这是做什么?”
“你不认得我了?”柏钊声音低沉,融在夜色里更像鬼魅。
萧从音觉得莫名,“我与大哥第二次见面,何来认不认得一说。”
“你在生我的气吗?”
柏钊又进一步,困她于廊柱间,彻底将她笼在阴影里。
萧从音被迫仰头看他。
头顶灯笼的光昏昏黄黄照着他面颊。平心而论,他生得甚是俊俏,星目朗眉,高鼻薄唇,五官每一个拎出来,都如精心雕琢过的。
许是眉眼与谢谦相似之故,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缩,紧接着涌上涩然,直直冲向喉咙。
鼻头酸涩,竟莫名想要落泪。
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慌了神,食指无意识地在身侧画着圈。
柏钊视线垂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是她,一定是!
“阿音,你终于回来了……”他再压抑不住翻涌的情感,忘了情,失了控,紧紧拥着她,“从前是我的错,这次我再不会放你走。”
“你认错人了,我叫罗萱,不唤阿音!”
萧从音要推开却推不开。
“不会错,我绝不会认错你。”
他埋头低语,语气笃定,灼热呼吸喷在她耳畔。
登徒子!
萧从音气急,抬腿一个膝撞,趁隙推开他,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火辣辣的疼在他脸颊漫开,离二人不远处,一道冷冽嗓音骤然劈开夜色:“大哥要强占弟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