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到了。
赌约的最后一天。
沈星辞站在澜庭会馆三楼茶室的门口。
里面只有两个人。
秦墨。和她。
秦墨坐在老位置上——主位。手里端着一杯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渣值——九十九。
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沈星辞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时间到了。"秦墨说。
"嗯。"
"先说你的数据?"
沈星辞摇了一下头。
"你先。"
秦墨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三个月。我的学员总数——四十一人。完成全部课程的——二十三人。根据我的跟踪回访——十五人表示'改变了行为模式',八人表示'成功识别了操控',三人表示'离开了被操控的关系'。"
他看着沈星辞。
"这些数据——有问卷支撑,有回访记录。随时可以查证。"
沈星辞点了点头。
"我这边——"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三个月。'看清楚'公益课十二期。线上和线下累计接触约一千五百人。根据课后问卷统计——"
她把屏幕转向秦墨。
"超过65%的人表示'对情感操控有了更清晰的认识'。38%的人表示'改变了对待亲密关系的方式'。15%的人表示'因为课程决定离开被操控的关系'。"
15%。一千五百人的15%——两百二十多人。
秦墨看了屏幕上的数据。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数据比我预想的好。"他说。
沈星辞关上电脑。
"数字上看——我的'成果'比你的大。但这不说明我的方法更好——因为公益课的覆盖面天然比私教式课程大。如果按'比例'来算——你的15/23比我的15%更高。"
秦墨靠在椅背上。
"你很公平。"
"赌约的规则是'谁的成果更显著'。不是按比例——是按绝对数字。"
秦墨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你赢了。"
沈星辞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概十秒。
秦墨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是沈星辞见过他最真实的笑。嘴角的弧度很大,眼角有细纹,肩膀微微抖动。
"沈小姐。你确实赢了。"
沈星辞看着他。
他承认了。
一个渣值九十九的人——坦然承认自己输了。
"但我要说一句话。"秦墨收起笑容,"我输给你——不是因为你的'渣值之眼'比我强。我输给你——是因为你有团队。你没有一个人打这场赌。你有律师、有媒体人、有心理学家。我只有我自己。"
沈星辞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所以严格来说——不是'你的方法'赢了。是'你的团队'赢了。"
沈星辞看着他。
"方法和团队——分不开。方法需要团队来执行。团队需要方法来指导。你输了——不是因为你没有团队。是因为你的方法——一个人的方法——打不过一群人的方法。"
秦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合作比个人更有效?"
"我的意思是——帮助一个人走出来,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看清渣男的眼睛、需要法律的武器、需要传播的力量、需要心理学的支撑。缺一个——都不够。"
秦墨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小姐。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帮助'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看穿了另一个人,一个人给建议,一个人推动改变。"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了。"
沈星辞看着秦墨的眼睛。
九十九。
稳定。
没有波动。
他说的"不确定"——是真的不确定?还是又一种"坦诚式操控"?
她分不清了。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秦墨说"我不确定了"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停顿。
大概零点几秒。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沈星辞注意到。
因为她在三个月里——系统性地学习了秦墨的理论。秦墨自己也说过——"微表情是内心活动的真实反映。"
那个零点几秒的停顿——说明什么?
说明秦墨的心里——真的有一丝动摇。
一丝就够了。
"赌约到此结束。"沈星辞站起来,"秦博士。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的理论让我学到了很多。"
秦墨看着她。
"你也让我学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秦墨站起来。
"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不了。"
沈星辞微微一笑。
"再见。"
她走出了茶室。
……
傍晚。
沈星辞走出澜庭会馆。
天色暗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三个月。
她赢了这场赌。但赌不是目的——目的是帮到更多的人。
两百二十多人。
这些人的名字她不全部知道。但她们之中,有人因为她的课程离开了被操控的关系。有人因为她的课程看清了真相。有人因为她的课程——找回了自信。
这就够了。
她掏出手机。
闺蜜团的群消息——
林小鹿:"星辞怎么样!!赢了没!!"
唐薇:"别急。让她喘口气。"
周念:"星辞,辛苦了。晚上一起吃饭?"
沈星辞打字——"赢了。晚上来我家。我请客。"
林小鹿连发了十几个表情包。
沈星辞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她走了大概两百米——
突然。
眼睛里的一切变了。
不是天色变了。是——她看到的数字变了。
准确说——数字旁边多了东西。
以前她看一个人,只能看到一个数字——一个从0到100的分数。代表渣值。
现在——数字旁边出现了两个字。
比如——走对面过来的一个中年男人。以前她只能看到"45"。现在她看到了——"45·控制型"。
她猛地停住脚步。
"控制型"。
数字旁边的两个字——是"渣的类型"。
她环顾四周。
马路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孩——"12·无"。
"无"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没有渣的倾向"。
旁边一对情侣——男的"68·伪装型",女的"15·无"。
伪装型!
沈星辞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以前看不到"伪装型"。她的渣值之眼有"伪善盲区"——只能看到一个数字,看不到"伪装"。
但现在——她的渣值之眼升级了。
能看到"渣的类型"。
这意味着——她可以看到"伪装型"了?
她试着看更多的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55·利己型"。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8·无"。
一个在打电话的年轻人——"72·操控型"。
操控型、伪装型、利己型、控制型、无。
至少四种"渣的类型"——加上"无"。
沈星辞站在路边,呆住了。
她的渣值之眼——升级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升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的。
可能是在三个月的学习中——大量的案例积累和实践经验触发了金手指的进化。也可能是——赌约的压力、秦墨的刺激、闺蜜团的合力——推动了某种内在变化。
她不知道原因。
但结果就是——她能看到的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