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那头，褚元漓刚从宫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盏精巧的走马灯，是西凉国进贡的。灯轮一转，上面的番邦乐舞人偶绕圈转动，灯屏上映出五色的光影。卫修郃不玩这个，转手送给褚元漓。

过了一会，徐文潋才从另一边转出来，穿着他最爱的绯红色锦袍，外罩天青色大氅，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褚元漓：“你总算来了。”

徐文潋：“急什么？现在天还早呢，我们先逛一会，再去醉仙楼跟他们碰面。”

褚元漓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走马灯，徐文潋眼睛一亮：“走马灯？给我看看！”

褚元漓小心地躲开：“不给。”

徐文潋：“你又不爱玩，给我怎么了？”

“谁说我不爱玩？”，褚元漓露出点笑意，走进灯火通明的长街，徐文潋在他身后长长的“哦”了一声，追上去问道：“难不成是留给他的？！”

“徐哥哥，褚哥哥，你们走得好慢啊！”

谢寻拿着一盏鱼灯跑过来，递给徐文潋看：“我刚买的鱼灯，好看吗？”

徐文潋抖开折扇摇了摇，装作仰天长叹的样子：“你们两个都有花灯，只有我没有！”

谢寻好笑道：“谁不让你买了？……诶，这是西凉国进贡的那盏走马灯吗？”

褚元漓“嗯”了一声：“表哥不玩，就给我了。”

谢寻好奇地凑过去看，徐文潋把他揽过来，手臂懒懒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哼道：“瞧他得意的样，他宝贝着呢！你可别去乱动，知道吗？”，说完，拿扇柄敲一下他的脑门。

谢寻哎哟一声，揉着额头嚷道：“打我干什么？！”

“欺负你啊！”

徐文潋一路拉着谢寻逗弄，买了糖画在他面前晃，又在他伸手的时候故意举高不给他，拿拨浪鼓在他耳边乱摇，谢寻大声叫嚷，徐文潋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褚元漓，你看他……”

褚元漓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

徐文潋纳闷，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原来是小质子，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并排走着，两人有说有笑。

褚元漓攥紧了手中的灯杆，他的目光落到江令仪手中的兔子灯上，被她稳稳地护着。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盏灯，她却举起来看了又看。

顾承安似乎说了什么，江令仪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徐文潋把谢寻拽到一边，笑着给他递眼色，谢寻轻轻捣了他一下，连他都看出来，褚哥哥现在不对劲。

褚元漓静默片刻，抬脚朝她走过去，周遭喧闹声似乎隔了道屏障，他眼里只剩下江令仪那个刺眼的笑。

远处孔明灯一盏盏升起，江令仪指给顾承安看，一片阴影笼罩过来，江令仪转过头，对上沉着脸的褚元漓。

“……褚元漓？”

褚元漓：“聊得太开心了，没看到我是吗？”

江令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承安先出言：“褚公子……”

褚元漓：“你没资格跟我说话。”

江令仪脸色冷下来：“褚元漓，你别过分！”

褚元漓眼睛发红地看着她。

她凶他？

夜闯质子府的时候，她都没有凶他，现在为了一个书生，她居然凶他？！

徐文潋看不下去了，过来拉他：“廖云轩还在醉仙楼等着我们呢，走了。”

褚元漓不肯动，徐文潋低声劝他：“你想闹得满城皆知吗？”

褚元漓浑身一僵。

今晚，他本来打算陪她看花灯的。

沉默许久后，褚元漓把走马灯递过去，五色光影流动，照着她手里的兔子灯：“这是给你留的。”

江令仪的视线落在走马灯上，几个小小的胡人围着灯心转动，抱着琵琶的、吹笛的、击鼓的，姿态各异，她接过灯杆，褚元漓松手，越过她离开了。

徐文潋和谢寻跟顾承安行礼告别后，也追了上去。

江令仪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盏灯，鬼使神差地，她对顾承安说了句：“抱歉。”

顾承安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收到花灯是好事，说什么抱歉呢？”

江令仪没说话，她心思不知道到哪去了，顾承安在她身边默不作声地陪着。

走到街口，有个小孩子，在母亲的臂弯里伸出小小的胳膊，朝她手里的走马灯抓握，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灯灯……”

江令仪才回过神来，循声而望，冲小家伙温柔地笑了一下，突然，她神色一凛，低头看了眼走马灯，又立刻扫视了一下四周。

——这走马灯看样子是外邦贡品，褚元漓这个没脑子的！

顾承安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令仪拉着他，朝人少的地方走去，拐进一个小巷，轻喝一声：“追风！”

追风立刻从暗处出现：“殿下。”

江令仪把两盏灯交给他：“把灯送回质子府，然后再来找我。”

追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