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这几日，整座邺城热闹非凡，寻常人家都忙着拜年，朝中各亲贵大臣之间也各有各的应酬。

褚元漓的亲事再次被提起来，柳家夫人带着柳小姐来镇国公府拜年，褚元漓出来见了个礼，不仅没再冷脸，还陪着说了会话，礼数周全，柳夫人颇为满意。

褚元漓本就相貌俊朗，收起那混不吝的劲，再加上镇国公府的家世，怎么也算是一门佳婿。

外面开始传镇国公府和太傅府的亲事多半是要成了。连褚母都震惊于他的转变，欣慰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开窍是开窍了，开的哪门子窍，谁也不知道。

只有徐文潋感慨：“你这回倒沉得住气了。”

有了小质子，褚元漓心里安定许多，他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马上就西征了，皇后再心急，也不会逼我现在成亲。”

徐文潋明白：“你是想拖时间，拖到一切生变？”

“目前只有这个办法”，褚元漓摩挲着手里的棋子，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卫修郃，但如果拿不出足够的理由，反而会暴露小质子。

他不能赌。

徐文潋啪地落下一颗白子：“那你那小质子怎么办？”

“你帮我盯着点”，还没等徐文潋说话，褚元漓接着说，“明天赏梅宴，你陪我去。”

徐文潋：“又是我？干脆我替你娶了得了！”

褚元漓笑了一下：“那更好，就是不知道柳小姐看不看得上你。”

徐文潋：“去你的，为了那个小质子，你人情可欠大了。”

褚元漓：“等我攻下长安，给你带一把宝刀回来。”

徐文潋哼了一声：“你先活着回来再说。”

褚元漓落子的手指微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有他在，我一定活着回来。”

徐文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胳膊骂他：“别肉麻了！他现在又不在这，你甜言蜜语的给谁听啊！”

褚元漓挑眉：“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徐文潋：“那你刚才笑什么？！”

褚元漓：“想到他我高兴啊。”

徐文潋拿棋子砸他。

暖阁里的闲谈，江令仪自然不知道，相较于外面的热闹，质子府冷清得多。年节里，也只有南邺使团和礼部的人来拜会过，左时川留在南邺过年，没有跟着过来，父皇依然派人给她带了消息。

追风把外面的传言带回来之后，她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手里的暖炉彻底冷下来，她才递给追风。

江令仪：“吴太守那边，有消息了吗？”

追风：“回殿下，绸缎庄的线人说，看见吴太守的管家进了赵御史的府邸，傍晚从侧门进去的，待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

这两人果然私交不浅。

江令仪沉默了一会，接着问：“赵御史那边呢？”

追风：“赵御史为人谨慎，暂时没有发现交往过密的人。”

江令仪：“不急，让人继续盯着，总会露出马脚。”

追风：“是。”

江令仪顺着游廊踱步，盘算着手里的情报，追风在她身后试探性开口：“殿下，郑校尉的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江令仪叹口气：“私卖战马是什么罪名，你我心里都清楚。”

战马属于军用物资，私自卖给敌国，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资敌叛国的罪名是免不了的。

追风：“可是，郑校尉也是为了……”

“为了给将士们发军饷，我知道，父皇也知道，只是此次若不严惩，人人都以军饷不足为由私卖军资，边境早晚会形同虚设”，她停下脚步，转身直视追风，“法大于情，你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校尉是保不住了，追风恭敬颔首，嗓音略有些低沉：“属下明白。”

镇北军的军饷常年被各州门阀截流拖欠，去年和北昭的边境一战，损失惨重。父皇在军中的眼线传来的消息，今年若不是那批战马换来的银两，新野戍军怕是连过冬的棉衣都不够。

江令仪心里何尝不难受，她放缓了语气：“等到年后，你派人去边境走一趟，把没有牵涉其中的人，列一个名单报给我。”

追风猛地抬头看她，眼含感激，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是，谢殿下！”

江令仪：“不必谢我，父皇也是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只查到郑校尉就收手。”

追风：“皇上龙恩浩荡，我等谨记在心！”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抖落枝头的几瓣寒梅，江令仪幽幽开口：“这笔账，我要跟北昭慢慢算。”

追风：“吴太守那边，我们只查到漕粮贪墨，赵御史有没有牵涉其中，我们查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