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仪冷声道：“既然查不动，我们就自己试。”

追风不解：“怎么试？”

江令仪用力捏了一下暖手炉，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沉声开口：“我记得，父皇在汝阴附近有一个钉子，是衙门里的官差，已经十多年了。”

追风：“十多年，想必已经娶妻生子了，殿下想怎么做？”

“你去找人试他一下，若是还可用，让他办件事”，江令仪折下一支梅花，香气溢在冷气中，“事成之后，南邺会厚待他的妻儿。”

江令仪勾了勾手指，追风附耳过去，交代完后，江令仪低声叮嘱：“年后动作，让我们的人做好接应，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追风领命，自去准备。

过不了几天，就快到上元节，正月十三，沿街商户门口已经挂好了灯笼，小摊贩开始占位置，卖过节用的灯笼和花烛。

年节下，顾承安无事可做，去小顺子的铺子里帮忙。城南那次偶遇过后，小顺子拿着江令仪给的银子，在丰乐坊的街边支了个摊子，卖羊肉汤饼，还有枣泥蒸糕。奶奶负责摘菜洗菜，小顺子负责熬汤和面，并搬出来卖，祖孙二人勉强忙得过来。

因为汤饼做得好吃，蒸糕也松软，常客渐渐多了起来，生意做得红火。时间久了，攒下一些本钱，就在附近开了这家铺子。

顾承安扶着梯子，仰头看小顺子挂灯笼，火红的灯面上，有他刚提上的字。

上元节花灯夜，整座邺城格外热闹，满城星星点点的灯火，主街上人头攒动，亮如白昼，舞龙舞狮的锣鼓声，在湖边都能听见。

顾承安将一盏兔子灯递给江令仪，她接过灯，抬起来看了看。

灯是绢面的，粉色的兔身，耳朵上染一点淡红，用一根竹竿挑着，透出暖色的柔光。

江令仪：“送给我的？”

“嗯”，顾承安点点头，“源家出事那天，多谢你拦住我。”

江令仪：“既然知道，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神情恹恹的，也不爱说话，顾承安问：“有什么心事吗？”

江令仪低着头，兔子灯在空中悠悠旋转，她捏了捏手里的灯杆，抬头问他：“能不能陪我看花灯？”

顾承安笑了，柔声道：“当然可以。”

江令仪往湖边走去，顾承安紧随其后，两人沿湖漫步，湖边围满了放灯的人，他折了一盏河灯放进去，河灯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流漂远了。

江令仪：“是给源公子的吗？”

顾承安：“嗯，希望他在那边，一切都好。”

无数的河灯从岸边流出，寄托着人们的思念和祝福，汇入远处辉煌的灯海里。

江令仪轻声说：“他会看到的。”

顾承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江令仪，江令仪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去主街吧，我想看看满城的花灯。”

顾承安：“好。”

两人步上石桥，江令仪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湖边？”

顾承安：“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里能遇到你。”

前面的姑娘状似不经意地转身，偷看桥下心爱的公子，两人目光不小心对上，双双红了脸。

江令仪不自觉转过头，看着夜幕下顾承安的侧颜。

主街的锣鼓声阵阵传来，顾承安抬手指着某处：“你看。”

江令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望见火红的龙在人群中翻舞，她眼睛亮了一下，拽住顾承安的袖口：“走！”

主街上锣鼓喧天，擦肩接踵，顾承安紧紧握着她的手，在人群里穿梭。

江令仪稳稳地护着怀里的兔子灯，东张西望，沿街有各色的糖人糖画，纸糊的面具，现捏的泥人，孩子们跑来跑去，吵着要吃糖葫芦，年轻的女子站在杂货摊前低头挑着什么，江令仪凑过去看，是一些绢花、香囊还有各种簪子首饰。

有几个人吵嚷着挤过来，顾承安将她护在身前，江令仪也拿起一支珠花来看，质地粗糙，但是好在样式新奇可爱，是粉色莲花状的，坠着两只蝴蝶。

来北昭一年都是男装，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这些饰品了。

顾承安低头看着她：“你喜欢这个？”

江令仪立刻回过神，不等她想好说辞，顾承安已经把钱递过去，老板笑呵呵地收下，将包好的另一支递到她手里。

江令仪握着珠花，轻咳一声：“我一个男子，要这个做什么？”

顾承安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意：“留着无用，就送给心上人吧。”

此话一出，江令仪僵了一下，顾承安早已转过身。

舞龙舞狮的锣鼓声远了，人群依旧熙熙攘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