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当作没看见，江令仪站在原地，看着追风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不催促，安静地陪她站着，过了一会儿，江令仪收回目光：“走吧。”

时候还早，街上人渐渐多起来，顾承安问道：“饿了吗？”

江令仪摸摸肚子：“是有点饿了。”

满街都是卖吃食的，各样零嘴果子，她也没什么食欲，顾承安笑道：“小顺子开了家羊肉汤饼铺子，就在城南，去尝尝？”

江令仪才想起来，是赌坊救的那孩子：“这么快就开了铺子？带我去尝尝！”

顾承安笑着说：“前几日，他还嘱咐我，若是有机会，让我带你过去吃碗羊肉汤饼，今晚街上一热闹，我差点忘了。”

其实哪里是忘了，江令仪一见面就要去看花灯，顾承安不愿意扰她的兴致罢了。

江令仪也不戳穿他，只道：“现在去也不晚，我正好想吃东西了。”

江令仪看着街上叫嚷跑闹的孩子，心想小顺子也是爱玩的年纪，花灯夜里为了多些流水，只能守在铺子里。

她走过去，停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狮子灯灵动可爱，男孩子最喜欢，顾承安想必已经送过了，她转头选了一盏莲花灯。

与此同时，醉仙楼的临窗雅间里，褚元漓啪地放下酒盏，廖公子抬手叫来伙计：“再添一壶酒。”

荀公子道：“褚兄，你可悠着点喝，待会还得去猜灯谜呢。”

褚元漓闷不吭声，徐文潋从街上熙攘的人群中收回目光，朝他笑道：“论猜灯谜，谁能猜得过你啊？”

“还不是文潋兄让着我？方才我们从如意街上过来的时候，看见聆欢阁门口的灯棚里，摆着好大一盏麒麟花灯，有半人多高呢！”，荀公子兴高采烈地比划着，用手肘拐了一下廖公子，“怎么样？今晚赌一把？”

廖公子：“好啊，赌什么？”

此时楼下大堂清凌凌的琴声响起，荀公子扬了扬下巴，笑道：“输了的在醉仙楼弹一曲，曲子赢家来选！”

廖公子笑道：“你成心的吧？明知道文潋兄最讨厌弹琴，还押这个注？”

廖公子：“今晚难得热闹嘛，平日哪有这个耳福，再说文潋兄也不一定输啊。”

徐文潋笑着放下酒盏：“你要是想听广陵散，我可弹不了。”

荀公子连忙摆手：“不用广陵散，清平调就好！”

褚元漓突然出声：“我不去了，一会儿就走。”

廖公子纳闷地看他：“这才上半场，离结束还早呢。”

谢寻记挂着方才的事，凑近了问他：“褚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徐文潋瞄了褚元漓一眼，冲谢寻笑道：“你褚哥哥要去办正事，你别去扰他，待会乖乖跟我走。”

荀公子笑道：“文潋兄还说呢，上次忽悠他去聆欢坊喝花酒，结果被景和郡主罚了三日禁足。谢小五，这回再去，看你怎么交代！”

谢寻挺起胸膛，红着脸嚷道：“哪有？我早就及冠了，哪里去不得？”

几人笑成一团，褚元漓闷头喝完最后一杯酒，站起身就要走，徐文潋叫他：“你行不行啊？”

褚元漓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我好得很。”

廖公子看着褚元漓下楼走远，才低声问徐文潋：“褚兄这是怎么了？”

徐文潋哼笑一声：“谁知道他有什么心事。”

丰乐坊这头，小顺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放在江令仪的面前，上面飘着面片和厚厚的羊肉，撒上葱和胡荽来点缀，香气扑鼻。

小顺子：“江公子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江令仪拿起木匕舀了一口热汤喝下去，汤汁清透，但肉香浓郁，饶是她口味清淡惯了，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江令仪：“好吃，难怪你这里生意红火”。

小顺子笑着挠挠脑袋。

花灯夜里人多，小顺子刚说没几句话，又要跑去招呼食客，江令仪也不在意，坐在桌前和顾承安边吃边聊。

若非江令仪出手相帮，祖孙二人也难有一家自己的铺面，因此很是感念。小顺子忙得撂不开手，周大娘亲自下厨煮了两碗团子端过来。

周大娘：“江公子，玩闹了一晚，吃点团子暖暖身子。”

碗里滚圆的团子，煮得有些过了，流出一点芝麻馅，汤冒着热气，有些熏眼睛。

江令仪：“以前在宫里，花灯夜，总是一个人吃这个。”

顾承安动作微顿，扭头看她，夜空中灯火摇晃。

周大娘哎了一声，在江令仪身边坐下，顺手在粗布围裳上擦两下：“这么好的公子，爹娘都不陪你吗？”，见江令仪低下头捻着手里都是的木匕，又笑着说：“皇帝家的规矩，我们不懂，公子要是不嫌弃，以后年节里，都来这吃。”

临走的时候，小顺子将准备好的二十两银子并三两利息拿出来，笑着说：“江公子，当初说好的，赚到钱了，就把本金还给您，您一定要收下。”

江令仪笑了笑，也不推脱，只接过二十两：“好，本金我收下，这些，就当做今晚的饭钱吧。”

小顺子急道：“那怎么行……”

江令仪虚虚按住小顺子的肩膀：“好了，不准跟我推脱”，半年过去，这小子沉稳了许多，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周大娘可说了，日后想吃羊肉汤饼就来，我可是不给钱的。”

小顺子听到这话笑了，用力点点头，顾承安笑着摸了摸小顺子的脑袋。

这会铺子里人渐渐多起来，江令仪拒绝了顾承安相送，独自一人回府了。

拐进质子府前坊道的一瞬间，江令仪僵了一下，前面不远处的墙根下静静倚着一个人，玄色锦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见江令仪看过来，他直起身，缓步走出阴影。

——是褚元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