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悬挂大准皮，是当作标识，方便各部族人找到后乱峰！”
首领颔首。
担思索片刻，提议：“父，那我们不妨再加高一些。”
首领道：“我本就让你选取高纤树，接续绑定在峰顶老树之上。”
担回道：“我知晓，我的想法是再接一段长纤树，让标识更高。”
首领问道：“两根接续，能否捆扎稳固？”
担自信答道：“我有法子，越高，标识越醒目。明日我多带人手，备好木料，抬上峰顶，多层藤索里外捆牢。”
首领应允：“便依你所言，明日增派人手操办，如今有大部落族人相助，人手充足。”
担应下。
不多时，众人用餐完毕。担选出擅长狩猎、熟识道路的三十名老手，细致交代所有事项，众人牢牢记下。
庆和回，则带领不用外出送信的族人，进入林间选材伐木，备好后天搭建棚屋与展台的木料。担留在原地，反复叮嘱送信队伍各项细则。
大首领同几位小首领、长老、桑，在火堆旁举行夜与火的祭拜仪式。仪式过后，首领吩咐，火堆周边备足柴火，众人今夜在火堆旁席地休憩。祭拜结束，他让赶路劳作一天的族人，到近处溪水梳洗。
首领叮嘱准备明日出发送信的人，尽早歇息，翌日一早便要启程。
首领劝桑进零时看棚休息，桑却直言，火堆边休憩便很好，不必特意安置。我们一行人本就是来执行任务，并非在来享受，不必客气。
首领心中过意不去，取来自己用过的厚草垫递给桑御寒。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众人铺好藤编，准备歇息。
首领交代值守岗哨，务必看护篝火，不让火种熄灭，又叮嘱众人安心休整。桑劝首领早些休息，首领应下，又找到担询问安排。
担回话，所有事宜都交代妥当，今夜他也在此值守，方便照应兄弟部落的族人，重点照看桑。首领特意嘱咐，伐木归来的族人动静放轻，不要惊扰来客安睡。
担应声记下，又询问值守棚的轮班安排，首领吩咐，照旧按原定人数次序值守。
随后首领带着一人，前往嗄兽饲养处查验，嗄兽状态良好，明日还要驱使劳作。巡查完毕，他又查看主草棚旁，扣在巨石上的弯树绳索，确认没有松动。值守轮班的族人安顿在棚内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来日劳作。
天色刚透出微光，首领便早早起身，惊喜地发现三名小首领也已经起来，正安排族人提前备好嗄兽的饮水，等众人醒来便可取用。
首领走上前轻声夸赞：“你们辛苦了，和我想到一处。”
小首领回道：“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凡事不能全都压在您身上。”
首领笑着叮嘱：“小声些，其余人还在安睡。”
他望向十几个火堆旁沉睡的族人，人人疲惫沉沉睡去，兽皮、藤编衣物散落在身侧。首领望着这一幕，心中轻叹，都是好孩子。
天色渐渐亮起，林间飞鸟、山鸡此起彼伏啼鸣。众人陆续醒来，到隐蔽处方便，去往溪水晨泡，吃水草！水草与饮水早已备好，众人一同挂肩上享用早餐。
三名小首领带着三十多人，骑上嗄兽，朝着东南北各个方向疾驰，去往各部传递消息。
担带领十八人，去处理大准皮与高树标识；庆带二十人筹备展台与火堆；回带十五人搭建大型临时居所；桑带着小首领与二十名族人外出狩猎。长老与首领留守，统筹全盘，把控各项事宜。
首领带着几人，在后乱峰周边巡查。远处高地之上，两棵纤树捆作一处，底端牢牢绑在粗壮大树上。高处风势浩荡，轻薄却坚韧的大准皮随风舒展飘荡，格外醒目。
桑望见这高耸的木架与随风晃动的准皮，惊叹出声：“首领，你们这是何等巧思！这般高耸的木料，几乎直抵云天，实在难以置信！”
大首领笑道：“我原本只想取一棵纤树固定在老树顶端，作为远方辨识的标记。担提议再接一根长纤树，我都未曾想到，他竟真的做成了。”
身旁小首领感慨，担胆识过人。
不多时，担带着一众族人回来，兴冲冲上前：“父，您看我们做得如何？”
首领笑道：“方才兄弟部落的人，都在夸赞你。莫要做成一事便心生骄傲。”
担嘿嘿一笑，指向还在仰头望向峰顶的族人。
桑由衷赞叹：“担，说实话，我固然见过大准皮，可最让我震撼的，是你敢想出将两根巨高纤树捆起、立在峰顶，还真的搭建成功，我十分佩服你的胆识。”
担笑道：“是父要求标识要足够醒目，起初您只用一棵纤树连接，我想着再加一根，便能更高，试验之后果然可行。”
桑感慨：“真可谓一树齐天！”
担笑着纠正：“是两树齐天。”
众人一齐开怀大笑。
担接着禀报：“父，您陪着桑四处看一看，我带人收尾余下工序。另外，搭建高架耗去大量粗藤，如今此地粗藤紧缺，劳烦派人回部落调取。”
首领应允：“等用过午食，我便安排人回去取。另外，你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手，分出一部分，前去回那边帮忙加快搭建临时棚，棚体要宽大，向内纵深延伸，要容纳不少来客。这一处完工之后，附近还要再搭建一处。”防止下雨。
担领命，抽调人手支援回的队伍。当日午后，棚屋顺利完工，众人如期享用宴席。后乱峰所有筹备事务，有条不紊推进。
另一边，大部落之中，慧一直缠着大首领，想随他一同去往小部落的后乱峰。
首领劝她：“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场合多有不便。此番出访后乱峰部落，每一族最多只能随行五人，本就不便携带女眷。”
慧不肯退让：“我们和别的部落不一样！我一定要去。”
首领沉下声：“慧，你先前犯下过错，还在受罚，青石还没有磨完，怎能这般任性？”
慧保证：“父，那块青石我一定会磨完。”
首领心中顾虑，强硬拒绝只怕她私自出逃，只能暂且稳住她：“这样，这几日你安分守己，好好做事，我再斟酌办法。”
慧欢喜追问：“好父，您一定要带上我，不要只因我是女子就拒绝。您何时给我答复？”
首领道：“不必心急，距离尝蜜交流会还有六日，动身也尚有五日，容我慢慢思量。”
慧应下：“那父想好记得告知我，我先去生活树遮圈河边磨青石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首领转头嘱咐旁人：“这几日多留意慧，她心思难测，性子胆大，从前便私自跑出过，千万看好，莫让她独自出走。”
族人应声记下。
慧常常独自在生活圈附近的河边走动。这一日正午，她途经一排老树树洞，其中一处千年老树的洞口，正往外冒出烟气。
树洞门口无人看守，值守的族人在树上休憩。慧自幼便被告诫，不许靠近这排树洞。长辈说，早年部落冲突，不少人殒命在此，也曾关押过前来偷盗牲畜的外族之人，她心底本就觉得此地诡异，从不愿靠近玩耍。
眼见烟气越来越浓，慧没有多想，快步走近。烟气裹挟着淡淡的鱼腥味，熏得人不适。她走到树洞洞口，探头向内张望，赫然看见有人坐在干草堆上，身下干草已经起火，一只脚踩在火苗之上。
慧失声惊呼：“着火了！”
树上值守的老人骤然惊醒。慧环顾四周，不远处才有族人伐木，她高声呼喊：“这里起火！快来救人！”
话音未落，她直接冲进树洞。
那老人还在捡拾燃烧的干草，慧站在一旁，徒手、用脚，不断向外清理带火的干草。几名伐木的族人闻声赶来，一把将慧拉出树洞，众人冲进洞内，把所有燃烧的干草清理出去，合力将洞内之人抬出树洞。
众人打算用藤索将他捆住，谁知此人骤然发力，挣脱束缚，一脚踢开藤绳，猛地站起身。五人手忙脚乱，不敢贸然上前，自知难以制服他。
树洞怪人环视一圈，目光锁定慧，猛然发力朝着慧冲撞过来，张口便要撕咬。
其中一人急呼：“快去求援！”
怪人朝着五人直冲而来，慧惊得捂住耳朵，发出尖锐的呼喊。
刺耳声响传出，树洞怪人骤然停下动作，安静落座，口中含糊念叨，目光直直落在慧身上，方才凶戾的眼神，竟变得如同小猫一般温顺。
余下四人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幕，更让人诧异的是，怪人缓缓扬起笑容，神色空茫柔和。
慧看着他转变，心中诧异，又上前几步。一旁族人连忙劝阻：“慧，别靠近！他心智混乱，极易伤人。”
慧摇头：“你看他此刻这般温顺，哪里会伤人。”
怪人一直对着她笑，口齿含糊，听不清话语，却并无恶意。慧走到四人前方，蹲下身。怪人依旧对着她笑。
慧正要仔细分辨他的话语，不远处传来旁人低语：“他居然会笑、会出声，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看，他和慧，样貌竟有几分相像。”
另一人附和：“是啊，的确相像。”
年长族人厉声制止二人，不许胡乱言语。
慧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望着怪人。这一刻，她越看越觉得，树洞怪人和自己、甚至和父亲，都有几分相似，心底满是疑惑。
她忽然想起他踩在火里的脚，低头一看，烧伤已经十分严重。慧急忙开口：“你们看，他的脚烧伤很重，他怎么不觉得疼痛？”
旁边族人回道：“他向来感受不到疼痛，之前也是这般。等族人到了，捆好之后再医治。”
慧追问：“为何一定要捆绑他？”
“他时常自伤，我们别无办法。”
方才求援的人带着十人赶来。两名小首领连忙劝慧退后：“慧，快过来，若是你受伤，我们没法向首领交代。”
慧没有退后，轻声询问怪人：“你的脚疼吗？你为何一直对着我笑？”
树洞怪人伸出手指，在地上轻轻划动，一边笑，一边反复念叨，字音渐渐清晰，只是长久少言语，发音含混。慧凝神细听，勉强分辨出他一直在重复：“尚尚，尚尚。”
慧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能不能自己回到树洞里面？不必让人抬你。”
没想到，树洞怪人当即双手撑地，慢慢爬向树洞，穿过人群，自行起身走入洞内。
慧越发觉得这人奇妙，心底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小首领说道：“慧，我们进去把他捆好就好。今日多亏了你，实在奇怪，他唯独愿意听你的话，对你发笑，还开口出声，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种情形。”
他转头询问其余族人，众人都表示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慧说道：“我进去看一看便离开，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同我一道，你们本就要进去捆缚，我不会碍事。”
慧跟着三名族人走入树洞。怪人望着她，缓缓害羞含笑。其余人用连在巨石上的藤索捆住他，留有活动余地，没有绑死。之后众人清理碎草，换掉洞内所有干草。
不多时，首领和分管小首领赶来走入树洞。首领皱眉开口：“慧，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先前我叮嘱过，不许你来此地。”
慧把起火的经过一一道出，小首领也把方才怪人异状之事禀报首领。
首领听闻，想起多年前慧年幼时，初见此人的情景，和今日反应一模一样，没有多言，转而追查火情：“干草怎么会烧起来？值守之人怎会睡得这般沉，连烟气都没有察觉？若是慧没有发现，这人岂不是要活活烧死？”
负责值守的人趴在地上，摆出部落致歉的姿态，一言不发。分管此处的小首领开口求情，却被首领厉声打断。首领抬脚踩在映石之上，开口问询：“是不是熏艾草引燃的火情？”
跪地之人回话：“我正在树洞熏艾草驱虫，把凹石安置在洞口，等候艾草燃尽，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听见慧的喊声才惊醒，急忙清理干草。想来是凹石里燃烧的艾草落出，引燃了近旁的干草。”
分管小首领斥责值守之人，明知怪人感知不到疼痛，还这般疏忽。值守之人低头认罪。
分管首领提议加重责罚，首领一脚把凹石归位，转身走出树洞，只留下一句：“你自行处置。”
慧跟在首领身后走出树洞，轻声求情：“父，您不要责罚他，给他一次机会吧。”
首领还在气头上：“你不要插手。今日不严惩，日后族人纷纷懈怠，如何管束整个部落？”
慧见他怒意未消，明白父所言有理，便不再继续求情。
首领道：“你不是要去磨青石吗？”
慧应下，转念又想问心底的疑惑，可看首领心绪难平，便暂且作罢：“那您先忙，我不多问了。”
首领叮嘱：“不要再四处乱跑，快去磨青石。”
慧应声离去，转身重回树洞，叮嘱分管首领：“快去取古紫神草，医治他溃烂的伤脚。”
分管首领应下，立刻派人去取古紫神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慧心中一沉，明白方才失职的值守人，已经受了责罚，她没有追问刑罚细节，带着满心疑问，去往河边磨青石。
她一边打磨青石，一边反复回想树洞怪人的笑容，心底不断盘旋诸多疑惑：为何他唯独对自己笑？为何样貌和自己相像？所有人都说他疯癫难控，可唯独愿意听从自己？旁人都说他不会言语，却唯独在自己面前开口？
这个念头萦绕心头，直至入夜入睡，依旧挥之不去。她暗自打定主意，明日再去树洞探望，查看他的伤势，解开心中重重谜团。
次日，慧跟分管小首领说明，上午暂且不来磨青石，下午再来。分管首领表示，只需她亲手完成打磨即可，不必分什么时候。
慧道谢后离开，先备好竹杯，装上蜜，满心欢喜地走向老树树洞。刚到洞口，便看见值守之人，正用木凹往外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