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木门在身后合拢，会议室里的声音随之消失。
池曜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随后转身进了消防通道。
他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走，皮靴踏过水泥台阶，发出空洞的闷响。声控灯随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影子被拉长，歪斜地投在粗糙墙面上。
连续几天没有睡好，太阳穴一直隐隐作痛，食指上的戒指也在低频震鸣，扰得人心烦。
刚才在会议室里，程承三言两语便想把封聿暝排除在案件核心之外。池曜听见时，胸口那阵不适甚至压过了愤怒。
池曜捏着眉心往下走。直到下一段楼梯口的灯亮起，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法医中心所在的楼层。
走廊尽头就是法医中心。
他扶着消防门冰冷的金属把手，伦敦那间公寓里的画面又翻了上来，堵得胸口发疼。
几秒后，他推开门，走进法医中心的长廊。
以前这个时间，那里通常还亮着灯。
封聿暝有时在尸检室，有时留在办公室翻资料。池曜每次经过这一层，总会往那间办公室看一眼。
有时他故意把脚步放重，从长廊另一端走过去。封聿暝不用抬头便知道是他，往往先挑一下眉，隔几秒才从文件后看过来。
如今整条长廊都是暗的，只剩法医中心特有的消毒水味。池曜沿着长廊走到封聿暝办公室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手在门把上握了又松。反复几次，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进门后，池曜抬手按下开关。
“嗒。”
顶灯亮起，靠墙的文件柜、办公桌和那块没擦干净的移动白板一一显出来。空气里还留着消毒水和冷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几乎没变。
桌边放着那只冷色调的玻璃咖啡杯，杯壁洗得干净。移动白板上留着一半未擦的神经中枢结构图，黑色线条停在核心交汇点。文件夹沿桌边排开，标签上的切片层级和取样方向依旧标得清清楚楚。
所有东西都停在封聿暝离开时的位置。池曜走进去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停在桌角那本摊开的德文神经学论文上。书页间夹着几张手写批注，折好的白大褂搭在椅背。
看上去，封聿暝只是临时去了隔壁实验室核对数据，随时会推门回来，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再淡淡扫他一眼。
“封聿暝。”
名字出口，池曜自己先愣了一下。低哑的尾音落进办公室，没有得到回应。
池曜闭眼吸了口气，走向办公桌。
办公桌左侧的文件盘里，几份资料被单独压在一只黑色文件夹下。
那只文件夹没有合严，侧边贴着一张封聿暝惯用的极窄标签。
【Kevin：hand this to 池Sir (交给池Sir)】
池曜认出那张标签，伸手拿起文件夹。
里面有实验记录、药剂比对、异物神经反应模型，后续交叉推演的框架也已经整理好了。
封聿暝离开前，把专案组的技术链条重新梳理过一遍。每份档案侧边都贴着标签，重要页码单独折角，部分数据旁还留有简短的手写批注。
池曜拉开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坐下，一页页往后翻。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翻到后面，池曜捏住纸页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
从雾港死者体内神经茧残片的深紫外光谱，到清迈失败样本残片的材料谱图；从钌、氮、磷三组元素信号的重叠位置，到那层沿碳化边缘残留下来的蓝绿色荧光涂层，每一页旁边都贴着封聿暝的手写标签。
其中几页没有结论，只有极短的英文标记和箭头。
【Chiang Mai material records: no match.】
【High-purity ruthenium precursors: trace procurement records.】
【Chiang Mai equipment cannot provide the level of process control required for the ruthenium-complex functional coating.】
【Local production route?】
池曜逐行看下去。清迈的材料记录无法匹配，高纯钌前驱体的采购渠道需要重新追查，而当地设备也无法达到钌基涂层所需的过程控制精度。
最后一条则指向另一种可能：这层材料是在雾港本地生产的。
池曜顺着箭头一路往下看，在页面最下方发现了一句单独留下的批注。
——【Yannick,】
【The Thai files seem too perfect. Don't rush to conclusion.】
【Chiang Mai can account for the implantation surgeries and the failed specimens, but not the ruthenium-complex coating. Check ruthenium supply and production chain: procurement of high-purity ruthenium compounds, complex-reaction equipment, and people with relevant expertise.】
【If those leads conflict with the existing narrative, stick with the physical evidence first—the first vial you caught.】
池曜把那几行英文重新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