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我知道啊,我知道喜欢我一点也不幸福。”裴斯言的眼角洇出泪水,快速地用手背抹去,语气刻意轻飘飘的。
金雨澍似是无奈到无力辩驳,却还是提了一口气:“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就知道我拿你没办法,就可以没有负担地伤害我,自己想靠近我的时候就拉着我笑,不想的时候把手一拧掉头就走?裴斯言,我是上辈子欠你了是不是?”
裴斯言红着眼睛,眼里带着不服的怔忡看向金雨澍:“对,我就是这样的,你现在看清楚了,你可以放下了?我就是一个又任性又没有感情的坏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需要你替我盘点你的缺点吗?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我还是喜欢你,为你担心为你痛苦全是我自己活该,这样说你满意了?我现在上赶着和你表白,给你机会让你高高在上拒绝我……你真的很成功了。”
“……我不想和你这样无效沟通,话赶话的有什么意思……你气死我了!都说了不要在一起了不要在一起,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吵架。”
裴斯言听着金雨澍对自己的口诛笔伐一时就要印证她对未来的恐怖幻想,又或者是今天对她来说太过漫长,气急败坏又委屈地蹲下,坐在树下的石阶上。
树影婆娑,金雨澍跟着裴斯言坐在平级的台阶,声音柔下去大半:“你现在这个受伤的样子还要在我面前这样哭,又是故意要让我觉得我不是人了,是不是?”
“对,就是的,随你怎么说都行。”裴斯言把脸埋在膝盖。
金雨澍双肘各靠在大腿上,双手合握,偏头看着裴斯言,是无奈也近乎于祈求:“是不是我怎么做你都不能点头?裴斯言,我也要面子的,我真的,我也有底线的。你要我怎么做才行?还是怎么做都不行?我真的被你磨得没脾气了,祖宗。”
身边的人继续埋着头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都不行?是因为欠钱吗?压力太大了吗?你告诉我,我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呢?我替你还掉行不行?”
“我不要,”裴斯言终于直起身子,眼泪早已把眼睛周围洇湿,“以后你只要提到这个,就算是再大的问题,我也永远都是欠你的,我连和你沟通的权利都没有。”
当初某一方义无反顾的慷慨,会在几年几十年后的某天,成为了伟大救赎的证据,成为刺向昔日爱人最尖利的茅。
因为施惠者的慷慨,受惠的那一方不自觉地低姿态和爱人相处,并将这巨大的恩惠完美粉饰成毫无瑕疵的爱的证明: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一定要好好爱他才行。
即便如今相处得不再融洽也没关系,相顾无言也没关系,背叛感情也没关系。
可以倾诉不满吗?好像不可以,因为他可是在危难时候拉我一把的人。
所以卑微一点也无所谓。
可是她真的没办法无所谓。
一想到金雨澍有一天和她见过的所有关系破裂的一样,面目狰狞、盘点清算、恶语相向。
她会心碎。
金雨澍抚着裴斯言的发:“你认真看看我,我哪里是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会这样吗?”
“我觉得人在上头的时候都认为自己不会,但是你知道吗,这种争吵和背叛几乎每周每个月都在我身边传播……你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相爱吗?他们相爱的时候会想到以后不堪的婚姻会被当成娱乐的谈资吗?”
“不是,为什么总要想着我一定会把你丢掉?你摸着良心想吧,如果我和你会分开,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从来都只会是你丢掉我。”
“我既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自己,我对爱情的理解就是抛弃欺骗、利益相关、貌合神离、委曲求全……我不想我们会那样。”
“你就没想过我们会幸福吗?过去我们在一起你觉得不幸福吗?”
“过去我们真的了解对方吗?我从来不了解你的精神世界,你好像也没有兴趣了解我这个人。即便我们在那方面再合得来,那能持续多久呢?我们有认认真真相处过多久呢?爱情就是不会长久的,结局都那样,没有人可以逃过——也许有,少数人吧,但是我们两个有那么幸运么?金雨澍,我们两个都不是幸运的小孩,这点我们都清楚对吧?”
潮水一阵阵褪去,微咸的空气里仅仅剩下一声叹息。
即便金雨澍似乎试图理解心上人的恐惧和矛盾,但也无法避免期待落空的那阵微暗的心碎。
长久以来驾驭得当的理性在刚刚骤然出逃,使得心里那道即将揭开的结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或许永远成了死结。
努力攻克生活里、工作中的各个难题,只不过是想要最终获得幸福而已。
他的幸福只有这唯一一个可能性。
即便穿过半个地球,见过许多美丽摇曳的身影对自己敞开双臂,他仍然明确幸福的分子只有裴斯言一个。
八十二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果然无限趋近于零。
*
拗不过金雨澍的绅士风度,裴斯言答应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乘他的车回去。
在车上打开短视频,果然看见自己的视频在同城频道大肆传播。
营销号猴哥的声音吊诡诙谐地朗读着那些扭曲事实的标题。
“银行员工拒绝老人取钱遭殴打”。
“银行美女员工何故遭到七旬老人痛扁”。
“大快人心!银行无理拒办业务,老人对女员工正义执行”
再看评论,更是糟心。
【早就看银行那帮人不爽了,办业务又慢要求又多,老头干得漂亮。】
【那句话说怎么说,银行是弱势群体[偷笑]】
“别刷了,听着烦。”金雨澍在驾驶座闷闷地说。
裴斯言不说话,只按住调小音量的按钮,直到音量条变成全灰,继续往下滑动视频平台。
明明不属实,看这些垃圾评论没好处,心里门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