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暴殄天物。”
“什么暴殄天物,你还不配吃波龙?”
“是的,我不配,波龙那么珍贵。”裴斯言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金雨澍,又拿走了菜单交给老板。
“什么话,你也很,珍贵,”金雨澍用大拇指和食指碰了碰鼻子,看着走来走去的裴斯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又继续说,“咳,每个人在世界上都很珍贵。”
浅米色的面条裹着浓郁橙红的沙茶酱汤,带来鲜香的满足。裴斯言一边吃一边看着金雨澍,忽然觉得即便周遭嘈杂,但心里却泛起一阵心安。
吃完后,两人走出出棚子,在海边散步,沿着未经修缮的小路,踩着沙子,再绕到浓绿草坡之间的石子路上。
晶莹的月光洒在海面,随着视线浮游,两人并排走着。
初夏清凉的海风阵阵,吹动着裴斯言的发和金雨澍的领带。
今晚的月色真美。
“诶金雨澍,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今天的这个事儿?”
“郑海扬。”
“他怎么什么都说啊。”
“他就是什么都说啊,不然你以为你之前救助基地我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次在酒吧,也是郑海扬和晁汐打听的。
“哇,这个叛徒……不过,你是控制狂么金雨澍?怎么感觉你老是在探听我的行踪啊?很吓人。”
“我是,行了吗?”金雨澍把双臂架在胸前。
“真变/态啊你。”裴斯言的拳头轻轻敲在他的肩侧。
“嗯,喜欢吗?”
裴斯言闻言怔住。
“诶,裴斯言,我在问你话。”
裴斯言的手被金雨澍拉住,要她站定。
金雨澍的呼吸像是因为极度紧张而颤动,他再走上前一步,拉住裴斯言的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只是温热,却给裴斯言带来一阵灼烧感。
“裴斯言,我们重新开始吧,好不好?”金雨澍沉定地呼出一口气,“我没办法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裴斯言的心就像一颗被金雨澍的手攥住的柠檬。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确定。
刚刚说的什么珍贵不珍贵的,她装作没有听见还不够吗?
永远不问就可以永远不确定,就永远没有背叛和抛弃。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我本来想答应你,当一切都没发生,其实都是骗你的裴斯言,我只是觉得我们有时间,我可以等,可是我今天看到你受了伤一个人坐在那,我真的要气疯了想去找那个老头算帐,凭什么打你?你……你对我来说很珍贵。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办法看你那样……阿言,我想回到你身边。”
他的眼神又是那样令人疼惜。
此刻裴斯言和金雨澍隔着一点距离。
裴斯言想起,与金雨澍在她工作的窗口初遇,两人中间隔着一层玻璃。
如今那层玻璃仿佛依旧横垄在两人之间。
“不要了,金雨澍。不要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其实不喜欢我。”
“……你说什么?”金雨澍的手渐渐松开了裴斯言的手。
海边的凉风穿过两人头顶的火红又繁盛的凤凰花,六月正是花期。
艳红的花束在风中摇曳,树叶刷刷作响,带来的却是阵阵苍凉。
一片丹心地盛放,却开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不过是顾影自怜。
“有可能你只是习惯了有始有终,习惯了掌控一件事的始末,所以你只是有点不甘心,我们的恋情没有按照你的设想就戛然而止,成了一种执念。”
“所以你这段时间只是感受到我对你是不甘心”?没有喜欢?”
“我只是,很难相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你对我……何至于此呢?我们没有约过几次会,我们仅有的那些时间,基本上都花在床上。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很仓促,也很有所图,我们互相都没有看见对方的内心深处,所以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裴斯言哽咽着,太阳穴因为忍着眼泪而带来阵阵跳痛。
“……裴斯言,你以为我很想承认喜欢你吗?你以为喜欢你是什么好事,能让我觉得幸福吗?”金雨澍的眼里满是悲恸。
你以为那天早上你和我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我很洒脱吗?
你知道我经过了多少挣扎,还是回到你身边吗?
你又凭什么判断我的感情,污蔑我的爱并不属实?
我仓促、我有所图,你看得清楚,我也都承认,迷恋你的身体和脸庞,我很坦荡。
那我的爱呢?为什么偏偏我的爱就可以被你忽视?
世界还是太过唯物主义,爱恨都无法量化,也没有实质证明。飘渺又虚无的感情,浓烈或是轻薄,总会被人误信。
如果把心掏出来就能证明就好了,你就能看见那颗对你来说价值低廉的真心里面究竟有没有爱。
那你就会无话可说了。
可是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当你看到我的心和我的爱,无话可说的那一刻,你就要转头跑掉了。
这就是我的爱的意义吗?
你说不是爱就不是吧。
如果不是爱就最好了。
裴斯言,爱你真的一点也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