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隔千山的岭南，早被蚊虫暑热围拥，潮热笼在身侧，即便一阵凉风扫过，也是热的。

祁玉领着霜降走在前头，二人一同照看着沈梦。尚无衍落在队尾，大刀扛在肩，身子一摇一晃慢吞吞跟在几人身后。

“玉儿，花姨说在哪碰面？”正午日头照下来，身上汗味没一会便馊得慌，尚无衍举起大刀，在面上遮出小片阴凉。

祁玉早不耐，衣衫渗出味，回话都带着怒：“姨母信中…”

“这儿——”

脆生生的一声唤，抚平几人燥热的心。

路旁蕉叶被人拨开，花姨靠在浓绿的阴影里，一身绫罗红绸缎映在祖母绿的蕉叶旁，别有韵味。

她嗔怪着冲几人搭眼，瓷做的手举起圆扇，扭着腰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嗓音清亮：“哎哟，就等你们呢。”花姨托起摇扇的手，挪着步子冲沈氏夫妇点点头打招呼。

“花姨，你怎么才来，我都快热臭了！”尚无衍先替众人发了顿牢骚，随后憨憨地摸摸头，“你可是多年不见，都不认识侄儿们了。”

花采宁红唇一抿，三两句打发了他：“你同你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起你老子那张脸，也忘不掉你。”

尚无衍说着挨到花采宁身侧，喊得比祁玉还腻歪。

“拿去，拿去，哎哟，一身臭汗，想熏死姨吗？”花采宁将油纸伞往他手中递，圆扇横过来，推了推尚无衍臭了吧唧的身子。

她移步走到祁玉面前，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霜降身上。

“姨母。”祁玉侧过身，紧跟着挡住霜降，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

花采宁没有立刻应答，扇尖微抬，反挑起自个下巴，端量着二人似生却熟的动作，会心一笑道：“这小美人是？”

霜降傻愣愣跳开祁玉影子，松开牵着沈梦的手，屈膝行了个丫鬟礼，低声怯怯唤：“姨母安，奴…我叫霜降，是…”

“是我的朋友。”祁玉起了身，上前一步，提前扶起霜降，又把沈梦往前送了送，“这便是我信里同姨母提起的孩子。”

花采宁收回视线，落在沈梦脸上，团扇轻轻晃，送来一缕凉风：“不急，诊病总不能在大街上。” 她转身示意众人跟上，“走吧，去我的庄子。”

几人跟着花采宁往蕉林深处走。

脚下土路被日头晒得发硬，踩上去留下好几个坑，草虫在叶底此起彼伏地鸣，时而绕在几人脖颈打转，挥都挥不尽。

穿过这片密匝的蕉丛，庄子才露出来，一圈竹篱笆围着，院里搭着阔大的凉棚，墙角用竹筐晒着草药。

两个仆妇迎上来，接过他们背上简单的行囊。

花采宁把团扇搭在腕间，一边引着众人往凉棚下坐，一边吩咐：“打井水来，再端些凉果、酸梅汤。”

尚无衍落座就把大刀靠在竹柱边，后背往竹椅上一塌，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可算能喘口气了，这岭南日头，晒得头皮疼。”

“那可苦了你了，这么难受还大老远跑一趟。”

听出花采宁语气的阴阳，尚无衍忙拍拍嘴，换了个说辞：“想花姨，再远也要来。”

霜降把沈梦安置在竹凳上坐好，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汗濡湿的额发，沈氏则蹲在一旁哄着。

凉井水很快送过来，盛在粗陶盆里，还有浸在井水里的酸梅汤，瓷碗外壁凝着层水珠。

花采宁端起一碗，目光落回沈梦苍白的小脸：“去，先带沈娘子和她郎君去卧房歇着。”

她拂开袖子，捧着那碗冰凉的酸梅汤递给霜降，笑盈盈轻声问：“路上可还太平。”

霜降依势坐下，接过碗，只抿了一小口，刚准备回话，祁玉就开口：“还算顺当，只是一路湿热，沈梦身子一直虚着。”

“先歇半天，缓缓暑气。等暑气稍退些，我再细细给她看。”花采宁抬扇，漫不经心地扇了扇，状似随口一问，“槐安他们呢，怎的不一道过来？”

“哥哥跟老师、五姐他们另有差事，走别的路，去青城山那了。”

花采宁轻轻 “嗯” 了一声，团扇依旧不紧不慢摇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还有件事，要请姨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