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奇死了,他也生出了野心。
可时过境迁,如今回想起这事,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英舒宜会哭成那样?
即使知道英舒宜重情义,这个念头依旧让他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回忆英舒宜对他展露过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寸温柔,却发现这些片段少得可怜。
楚伦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窗外,北国特有的灰蓝色天光透过拱形长窗,在他深邃的眉骨间投下一片阴影。
“陛下似乎心情不佳?”
策而莫·巴特温和的嗓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不知何时,首相已经站在了办公桌前。
策而莫一生做过三次首相,风格稳重、知人善用,他身着熨帖的深灰西装,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洞察世事的双眼正关切地注视着年轻的君主。
他太了解楚伦了。从那个躲在廊柱后的私生子,到如今执掌权柄的国王,策而莫看着他一步步成长。此刻楚伦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在诉说他的内心波动。
“您最近跟英亲王关系如何?”首相微笑着问,他向来支持英舒宜成为楚伦的丈夫,此刻也关心着他们的近况。
面对策而莫,楚伦难得卸下心防,摩挲着桌上的签字笔。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感觉很难绑住他。”
这话说得含糊,但策而莫立即领会了其中的深意。老首相向前倾身,手杖在地毯上发出轻微声响:“您有手段,英亲王善良——您对他好,日久天长,他就会知道北国的好处了。”
楚伦没有解释。其实他很少在英舒宜面前玩弄手段,只会直白地表明心意。他深知那个南国来的男人就像一捧流水,越是紧握,越容易从指缝间溜走,可他还是搞砸了。
“亲王殿下很有个性。”策而莫笃定道,“他的事业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会想清楚的。”
“我不要他因为我是国王而留在我身边。”楚伦突然发声,沉闷而稚气。这话脱口而出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闻言,策而莫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虽然笑着,但说出来的话并不好听。
“您如果不是国王,只是个普通王子——”老首相说得郑重,不带嘲讽,“他一定不会喜欢您。”
楚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灰眸中很是受伤。但策而莫浑然不觉,只是将需要签署的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待楚伦龙飞凤舞地签完字,老首相仔细收好文件,这才笑着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生闷气的年轻国王,随即为他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楚伦一人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首相那句刺耳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整日里,楚伦都过得心神不宁。
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楚伦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回去直面英舒宜。
余晖透过廊柱,在宫殿的长廊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影。
楚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颇有些迫不及待,想到要见英舒宜,他总是欢喜而兴奋。
侍卫们在他经过时纷纷行礼,而楚伦的脑中已经在构思该如何开口。
当他终于站在寝宫门前,竟罕见地犹豫了一瞬,他自嘲一笑,随后推开了门。
寝宫内一片寂静。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轻巧而入,拂动着昂贵的丝绸窗帘,房里却空无一人。
那张今晨英舒宜还枕过的床铺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他常看的书还摊在茶几上,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
人竟不见了。
“亲王去哪里了?”楚伦顿时回身质问侍从,危险地眯起双眸。
侍从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惶恐。为首的侍从颤声回答:“陛下,不是您下午派人召亲王去见您吗?”
怎么可能?!
楚伦捏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线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他知道英舒宜不会久留,立刻猜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可谁会帮助他?
愤懑瞬间窜上心头,但与之俱来的是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疼痛,他不能忍受在这个时候失去英舒宜,他甚至还没问清楚英舒宜的所思所想!
他想了解英舒宜的感受!
楚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骇人的平静。
不到半小时,调查结果就摆到了他面前:国防部长谎称有他的诏令,带走了英舒宜。
“备车。”楚伦不听任何解释,抓起外套大步朝外走去,“去国防大厦。”
他倒要亲自问问,这位他向来敬重的大臣,为何要协助英舒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