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用完，两人往浴室去。

主院旁暖阁。外间一尊香柏木浴桶，一排檀木衣架；

内间推门进去，便是一方极大浴池，青石砌就，

池底以白玉铺成，水汽氤氲，把满室灯影都笼得朦胧。

李纾先进去。

□□解衣，跨进池中。那水一漫上来，她肩上僵硬，缓缓化开。

她泡了会儿，回头见李纾站在池边。

□□看着她，忽而一笑。

“姐姐。”

下一瞬，李纾她手腕被人扣住，整个人被带下水去，水汽一下扑上脸。

“你—”

话没说完，人已被按在池壁上。

□□一手撑在她肩侧，一手按着她腰，低头看她眼神，亮得很。

“姐姐今日好本事。”她笑得慢慢，“轮到我了。”

李纾被她堵在池边，水从鬓边一路淌下来。

她仰头看她，眼里先是无奈，末了笑出来。

“殿下好胜心，这般强。”

“我不是好胜。”□□说，“我是想让娘子也尝尝我的快乐。”

她顿了顿，哼声。

“总不能你欺负我，我不能欺负你罢。你明明很喜欢我欺负你，是不是？”

李纾望着她，半晌，轻声道：

“是。”

“殿下这般厉害，怎么让人不喜欢。”

□□听得心头一涨，咧嘴笑得极开心。

她不再多说，低头便去咬李纾颈侧那处。

李纾扣住她后脑，任她作乱。

池子里水汽腾起来，从帘缝里出去。

外头晚风一过，池面灯影晃了几晃。

…………………

李纾靠在她身上，鬓发尽湿，贴在她脸颊旁。

“解气了？”李纾哑声道。

“解了。”□□心满意足，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娘子以后不许说我小气。”

“我几时说过？”

“你心里说的。”

李纾笑着，不去理她。

梳洗罢，两人回到床上。

灯只留了一盏，搁在床边矮几上。

帐子半垂，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灯焰吹得歪了歪。

□□搂着李纾腰，把脸埋在她胸前，闻着熟悉清冷香气，一动不肯动。

李纾由她抱着，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拍。

两人黏着，说些闲话。

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了。

她在从手镯里拿出样物件，拿在手里，不急着递。

李纾目光落在物件上。

那是一只瓶子，通体透明，毫无杂色。

瓶子不大，约莫两寸来高，瓶身圆润，瓶口收得极细，塞着一枚小小木栓。

灯笼的光从瓶身透过去，能清清楚楚看见里头物件，

一只虫。

那虫有手指一节那么长，通体乌青，蜷在瓶底，

脊背上有一线暗红，从头贯到尾，像一根浸了血红线。

它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可李纾才看一眼，眼底沉凝。

“那是？”

□□把瓶子递到她眼前。

“娘子，你看看，这虫子。”

李纾没有伸手。

她眯起眼，看了片刻，才接过瓶子，搁在掌心里。

那瓶身入手微凉，轻得几乎没有分量；隔着一层琉璃，虫身上暗红纹路，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神识如一根极细的丝，探进去。

细探之下，她眉心蹙起。

「这不是寻常蛊虫」

「寻常之蛊，无非子母、金蚕、情蛊、疳蛊几类，多是活物钻入人身，以气血为食，日日催逼。可这一尾…」

「它不食人血。它食的，是精气」

「像是…长在人身上一样」

她睁开眼，把瓶子递回去。

“哪里来的？”

“从王竺宜身体里找出来的。”

□□道：“我跟阿汵、还有芷若姐姐，查了典籍，也问过不少人。都不认得这是什么蛊虫。”

李纾沉默了两息。

“王竺宜？”

“嗯。”

…………………

原来，赵璟那一掌，并没有打死王竺宜。

那日乾元殿上，王竺宜还在劝…“长公主，还请三思”；

赵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掌拍下。

王竺宜一声没出，软倒下去。

没有人知道，那掌落下刹那，□□已经用神识锁住王竺宜气机。

她先封了她灵力。

一个练气五层在她眼里，跟灯火上一只飞蛾差不多，抬手便能按住。

跟着，在赵璟掌缘将触未触之际，她以神通把王竺宜整个人护住；

与此同时，又一道灵力渡进她识海，封了生机。

叫她气息、脉搏、神魂沉下去，沉到像是死了。

旁人瞧着，像是赵璟一掌毙了她。

只有□□知道，那掌，其实是落在无形气罩上，声响闷闷，像拍在鼓面上。

事后，□□以王竺宜是王栀女儿、说不准也练过邪功为由，

说要把这具“尸首”带回去查验，验完再烧。

赵璟那时对王竺宜厌恶至极，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哪里会多想？摆手，由她带走。

尸首转到黄汵手里。

黄汵把“尸首”带到城西，□□私宅。

三进院落，前后都有人守着，寻常人进不去。

□□、黄汵、□□三人，围着她，把她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查验了遍。

查经脉，查气机，查她身上每处旧伤与新痕。

查到后来，才把她从假死里唤醒。

王竺宜睁开眼时，四面都是她认得的人。

她什么也没说，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不再强撑。

黄汵问什么，她答什么。

问她这十年来路？王栀盘算？宫里暗线？

答的，也是实实在在，一句虚话都没有。

□□说到此处，把李纾搂紧了些。

“宝儿，真相都在这里。”她说，“但王栀这事，后面恐怕还没结束。

还有很多疑问没没法解释。比如这虫子，怎么来的，是谁植入王竺宜身体里。

为何王栀记忆里没有虫子线索。”

李纾“嗯”了声。

“你继续说。”

…………………

□□又说起王竺宜身世。

王竺宜是王栀最女儿。是她六十多岁生的小女儿。

王栀与不同男女交好，生了好几个孩子；

长子王正良，她最看得上，一直与他保持来往。

其余几个，或跟着父亲，或散在别处，她也没放过。

王竺宜生下来便不受待见。

不受待见，却有别的用处。

王栀要一枚钉子，钉进宫里去。

王竺宜自小被教授如何做侍女，学会看人眼色，做个乖顺安静的人。

十三四岁，王栀托门路，便进了宫；一年一年熬，从婢子熬到才人，熬到昭容；生下一儿一女。

“十年。”□□声音低了些，“她在我们眼皮底下十年，都没看出来。”

“她知书达理，规行矩步，能劝住赵璟。很多人包括我，都拿她当宫里难得明白人。”

“我也夸过她。”李纾道。

“是啊。”□□苦笑，“你夸过，我也夸过。我们俩都看走了眼。”

李纾没接话。

「不是看走了眼。是她从小如此，已把乖觉刻进骨子里」她心里想，

「又有遮蔽修为法器，刚好能让金丹以下修者，探查不到她修为。敏儿也看不破。

若不是我金丹境界，只怕也要叫她瞒过去」

「王栀也是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