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
漆行寂自然感受到了什么,他苦笑一声,自从他决定不再对她用药、用蛊,他就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只是没想到,今晚所有的事都挤在了一起。
他慢慢转身把门关上,回过头时,女子已经一步步朝他走来。
看到她冰冷得无一丝温度的眸,他恍惚一瞬,有多久没看到她向他露出这般神色了?
辛珞边走边说:“师兄……”
她咀嚼着这个称呼,心一点点变冷,仿佛在嘲讽着什么。
从前被她骂阴鸷小人的人,在她失忆后摇身一变,变成了她心甘情愿喊着的师兄。
漆行寂放轻声音:“你都想起来了。”
“不然呢?”辛珞站在离他一臂的距离,“你以为我还会再被你操控下去吗?!”
她把瓷瓶举起来,质问道:“这是什么?”
漆行寂神色微变,想上前抱她:“师妹,你听我……”
还未触碰到她,辛珞便把瓷瓶狠狠砸在他身上,漆行寂闷哼出声,面上划过痛色。
瓷瓶落地,摔得粉碎,里面的药滚得到处都是。
“我原本以为我的记忆就是闻人咎的傀蛊所致,可是傀蛊早在好几个月前就没了,后来,是你一直在给我下药,是你一直在压制我的记忆!”辛珞内心撕扯,恨然地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我在追逐记忆,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记起过去,可是你呢?你看着我去问红慎、问蓝溪,你看我忘记阿绾,忘记要杀你,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看我即使对你有怀疑也还是躺在你的身下说爱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果然还是那个阴鸷小人,卑劣、阴毒、不堪。”
恢复记忆后,辛珞只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深深的羞耻,她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了曾经最恨的那种人,他害死了阿绾啊,她原本要杀他的,现在却杀到了他怀里。
她更无法接受,即使在深切知道他有问题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要他。
“是,我是小人。”漆行寂看着她的眼睛,“师妹,我做错了,闻人咎他给你下了傀蛊,我只是想要留住你,我怕你厌恶我,但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想保护你。”
辛珞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厉声说:“保护我?你跟他都一样,都是想要控制我!!”
漆行寂表情出现了裂痕,他罕见激动,上前握住辛珞的肩膀,颤声道:“我哪里跟他一样?我对你……”
说到这,他戛然而止。
是啊,他跟闻人咎有什么区别?闻人咎用傀蛊,他用毒药,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不是没反思过,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被控制,母亲被落鸮族控制十六年,后来又被赵复闽控制,至死她都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而在控制下长大的他,终有一天,也成为了控制别人的人。
可是,他好像停不下来了。
辛珞冷笑一声,推开他,拔出了剑,剑柄上的赤玉血红如嫣,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留情面,信不信我杀了你?”
她眼底怒意结霜,骄傲如她,绝不会容许自己被一个男人摆布。
寒刃倒映出漆行寂一闪而过的慌乱,他静静凝视着辛珞眸中的恨意,随即,慌色慢慢退却,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口中溢出。
他竟还在笑,步步逼近。
“师妹,你要杀我,我没意见,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但你舍得吗?”
说着,他猛然往刀口撞去!
辛珞大惊失色,急忙退开。
锋利的剑尖在他修长的脖间划开一道血痕,猩红的血珠滚落,滴在了弱水剑上,从尖端一路下滑,最终浸润了凹槽里的赤玉,更显鲜红灼目。
漆行寂手掌覆住脸,低头闷声笑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整间书房充斥着他的低笑声,诡异惊悚。
他赌赢了。
她舍不得杀他,即使她恢复了记忆,她对他也还有感情。
辛珞睫毛轻颤,身体发抖,他就是个疯子!
要是她慢了一秒,他真的会死。
辛珞看着他,心一点点下沉,她闭上眼握紧手中的剑,感觉胸口像被一块石头死死堵住。
那是一股被撕裂的情绪,她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下不去手,她舍不得杀这个疯子,真可笑,真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