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辛珞松拳,不再看他,转身就要走。
漆行寂看到她的动作,不免出声:“你要去哪?”
这声音里,竟有一丝丝的颤抖,丝毫没了刚才瘆人的笑意。
辛珞冷漠道:“你,包括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我不会原谅你,更不想再见到你。”
她要走?她没杀他,却要走?
漆行寂对着她的背影立马道:“难道你就不想报仇了吗?你的仇人不止我一个,闻人咎逃脱了,他还没死,他不仅对你下了傀蛊,师妹,他还是你的灭村仇人!”
辛珞一顿,漆行寂看到她有所动摇,又说,“我没有骗你,十年前,我母妃身边的婢女丽珠被追杀,带着神卷流落到云山村,是闻人咎一路追踪她到了村落,灭了全村抢夺到了神卷,当初那批杀手现今还剩两人在永夜闲庄,我已经让人拿住了他们,你可以随时去审。”
辛珞缓缓回头,眼神淬了寒意。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记忆恢复后,她想起了当年所有的事。阿爹救下了那个女子,女子怀中确实带着神卷,当时阿爹的脸色就非常难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连夜召集了村人说是尽快收拾东西离开。
可是还是来不及了,当晚她在房中睡觉,只记得迷迷糊糊中,阿娘把她抱起来,眼泪往她脸上掉,那时的风就如今夜这般刺骨,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
她好像是被迷晕了,头脑昏沉,最后一眼,她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红色的血在咕噜咕噜流。
抱着她的阿娘被人拦截,双方打斗起来,她一个不注意,从坡上滚到了宛江边,没了意识。
阿娘最后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因为她一醒来,就在培训营的大铺房中。
后来成为杀手后再回云山村,尸体早已被打扫干净了。
而这一切如今串联起来,当真如他说的这样,闻人咎是凶手。
她拜了仇人为师。
“师妹,对不起,我知道这会让你难受,但我明白,你想要真相,更要亲手报仇,所以,我并未想过要瞒你。”他的语气是这样诚挚,深深凝望着她。
辛珞看着他的模样,目光似要穿透他的心脏,良久,她冷嗤一声:“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算计?”
她看穿了他。
漆行寂敛眸,未置一词。
没错,从一开始,他就是算好了的。他给她叶必归的消息,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暂时把她调出宫,这一点,乌凡提过,现在处于关键期,他不想让她恢复记忆后打乱他掌权永夜宫的计划。
后来他去闲庄找当时灭村的杀手,包括刚才告知她真相,也是想以这些为筹码留住她,也不知闻人咎的逃脱算不算一件好事,反正现在,他留住她的成算更大了。
所有,他并不否认,他可以放弃控制她的记忆,但他不可能放弃她。
不管是感情还是别的,他从头至尾都只相信一个道理:不算计,就一无所有。
辛珞当然恨闻人咎,若这一切属实,她不惜一切也要将他千刀万剐。
可是她也不想让漆行寂得逞,寒声道:“不需要你,我自己就会解决他。”
“你怎么解决他?”漆行寂说,“我知道你很强,但他背后是皇权,且如今他们手里应该也集齐了所有的神卷,橙屿现身,绿薇被抓,穆鼎新也不见了,师妹,我们联手吧,等这一切结束,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好吗?”
“你别叫我师妹!我不是你的师妹!”辛珞现在最恨的就是从他口中听到“师妹”这两个字。
漆行寂的心一阵刺痛,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辛珞胸口起伏,用尽全力才能平复下来,他一副难得的低姿态,目不转睛看着她,不敢上前。
辛珞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正如他所说,现在局势混乱,永夜宫里,不仅有她的仇人,还有朋友,一走了之固然是她所愿,但她真的抛得下这一切吗?
漆行寂不焦不躁,默默等待着她。
外面晨光熹微,天空升起一抹鱼肚白,整个书房的气氛仍然压抑。
无言半晌。最终,她咬牙切齿:“你赢了。”
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他颈项的血口子更显可怖,染红了领子,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意。她盯着他,眼里没有丝毫动容:“但你也别太得意,计划是什么,如何施行,情况部署,以及你手中的筹码,这一次,我全部都要知道,并且,你得听我的。”
漆行寂愉悦道:“没问题。”
一开始,他本来就是要把她拉入他的阵营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完成了最初的目的。
“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辛珞冷言冷语,“你我是暂时的合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漆行寂眼睫轻垂,扯出一丝笑:“没问题,到时候,我等你来取我的命。”
这漫长的夜,暂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