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傻话。”谈濯给她盖好被子,“睡吧,我在这儿。”
乔暮握着他的手,很快又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温柔的光影,谈濯靠在床头,看着她沉睡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就是生活了,他想。
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相守的温暖,是深夜里的一杯水,抽筋时的一双手,晨光里的一个拥抱。
舞展前一天,乔暮没有排练。谈濯陪她去做了spa,然后去试演出服。
裙子是苏晚设计的,简单的白色吊带长裙,布料柔软而有垂坠感,在灯光下会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很适合你。”谈濯看着镜中的她,眼神温柔。
乔暮转过身,裙摆轻轻摆动:“真的?”
“真的。”谈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像月光。”
乔暮看着镜中相拥的两人,眼睛有些湿润。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陪她试第一条芭蕾舞裙的样子。
那时候母亲说:“我们暮暮穿白色最好看,像个小仙女。”
现在母亲不在了,但有另一个人,用同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说“像月光”。
“妈妈会高兴的。”她轻声说。
“嗯。”谈濯吻了吻她的发顶,“她一定很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
演出服确定后,两人去吃了简单的晚餐,然后早早回家,泡了热水澡,点了助眠的香薰。
谈濯给她念了段汪曾祺的散文,声音低沉平缓。乔暮靠在他怀里,渐渐有了睡意。
“谈濯,”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
“明天我会在。”谈濯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好好休息。”
乔暮睡着了,一夜无梦。
舞展当天,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天空是澄澈的蓝。乔暮睡到自然醒,吃了清淡的早餐,然后慢慢准备。
谈濯一整天都没去公司,在家陪着她。
下午四点,他们出发去艺术中心,后台已经热闹起来,舞者们在上妆、热身、互相鼓励。
苏晚看见乔暮,快步走过来。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乔暮说,深呼吸,“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就好。”苏晚抱了抱她,“记住,享受舞台。别的都别想。”
谈濯陪乔暮到化妆间门口,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在台下。”
“嗯。”乔暮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等我。”
谈濯点头,目送她走进化妆间。然后他去了观众席,在第一排中间坐下。陆续有人进来,顾庭之和杨妩来了,时淮和江枳来了,周编辑和出版社的同事也来了。大家看见谈濯,都过来打招呼。
“阿濯,紧张吗?”顾庭之笑着问。
“有点。”谈濯老实说。
杨妩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暮暮肯定没问题。”
灯光渐暗,演出开始,前几个节目都很精彩,但谈濯几乎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侧幕,等着那个白色身影出现。
终于,报到第五个节目。
报幕员的声音清晰而温柔:“接下来请欣赏现代舞《生长》,表演者:苏晚、乔暮。”
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
舞台中央,两个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音乐起,是钢琴与大提琴的对话,沉静而有力。
乔暮开始动了。
很慢,很轻,像种子在泥土里苏醒,苏晚在她身边,动作呼应着,像另一颗种子。
她们旋转,伸展,交缠,分开,又再次靠近,光影在她们身上流动,裙摆在空气里划出柔软的弧线。
谈濯屏住呼吸。
他见过乔暮跳舞,在阳台上,在客厅里,在舞蹈室的镜子前。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她,聚光灯下的她,美得让人心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情感,但又不泛滥。
是克制的,含蓄的,但内核里有种强大的力量!
特别是中间那段双人托举。
苏晚将乔暮托起,乔暮在空中舒展身体,像破茧的蝶,像向阳的花。
那一刻,灯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闭着,唇角有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圣洁而自由的光。
观众席里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如雷!
谈濯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赶紧低头擦掉,但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
是为她骄傲,是心疼她走过的路,是感激命运让他们相遇,是……爱。
很深,很满,满得要溢出来的爱。
六分钟的舞蹈,像一场短暂而深刻的梦,音乐停止,灯光定格,乔暮和苏晚相拥谢幕。
掌声久久不息。
谈濯站起身,用力鼓掌,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乔暮,看她鞠躬,看她微笑,看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台上那个人,和心里汹涌的爱。
演出结束,乔暮回到后台,还微微喘着气,苏晚紧紧抱住她:“太棒了,暮暮,你太棒了!”
“你也是。”乔暮回抱她,眼眶发热。
卸妆,换衣服,收拾东西。等乔暮走出后台,谈濯已经在门口等她。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
“恭喜。”他把花递给她,声音有些哑。
乔暮接过,低头闻了闻。
清香,淡雅,像这个秋天的夜晚。
“我跳得……还可以吗?”她小声问。
谈濯没回答,只是轻轻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吻了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花香的甜,和某种郑重的承诺。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是还可以,”他低声说,“是完美,暮暮,你完美得……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暮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着,笑得眉眼弯弯。
顾庭之他们走过来,又是一番祝贺。
杨妩拉着乔暮的手,眼睛红红的:“暮暮,你跳得太好了,我哭了好几次。”
江枳也点头:“很有力量,很治愈,我的学生都说,看完了心里很温暖。”
周编辑笑着说要给她做专访,谈新书,也谈舞蹈,乔暮一一应着,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一行人去吃了庆功宴。
席间谈笑风生,热闹非凡,乔暮坐在谈濯身边,偶尔侧过头看他,他正和顾庭之说话,但手在桌下一直握着她的手,很紧。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家。
谈濯开车,乔暮抱着那束桔梗坐在副驾。城市已经沉睡,街道空旷安静,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动,像时光的河。
“谈濯,”乔暮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重新跳舞。”她说,“也谢谢你,坐在台下看我跳舞。”
谈濯转过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我会一直坐在台下,看你跳每一支舞。”
乔暮的鼻子又酸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很深,但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像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回到家,乔暮把桔梗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白色的花在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地绽放。
“累了?”谈濯从背后抱住她。
“有一点,但很开心。”乔暮靠在他怀里,“是那种……很充实,很满足的开心。”
谈濯吻了吻她的发顶:“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乔暮洗完澡出来,谈濯已经热好了牛奶。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小口喝着牛奶。夜风很凉,但他的怀抱很暖。
“谈濯,”乔暮忽然说,“我想妈妈了。”
谈濯的手臂收紧:“嗯。”
“她如果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高兴。”乔暮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一直希望我跳舞,希望我快乐,希望我……被好好爱着。”
“她看到了。”谈濯低声说,“我保证,她一定看到了。而且,她很为你骄傲。”
乔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谈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孩子。
许久,乔暮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谈濯:“我们明天就去云南吧。”
“好。”谈濯点头,“明天就去。”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乔暮睡得很沉,很安稳。梦里,她又在跳舞,但这次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在一片开满格桑花的原野上。
母亲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微笑,点头,眼神温柔。
然后母亲转身,走向光里。
乔暮想追,但母亲回过头,朝她挥挥手,像是在说: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然后母亲的身影就融进了光里,消失不见。但乔暮不觉得难过,只觉得温暖。
因为她知道,母亲终于可以放心了。
放心地,让她自己走。
而她会好好走,慢慢走,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到时光深处,走到生命尽头。
反正路还长。
而爱,是唯一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