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乔暮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有应酬？”

“推了。”谈濯拉开车门，“想和你一起吃饭。”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乔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谈濯，”她忽然说，“苏晚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舞展。”

谈濯转头看她：“你想去吗？”

“有点想。”乔暮说，“但有点……紧张。很久没在台上跳过了。”

“那就去。”谈濯的声音很平静，“紧张很正常，但别让紧张拦住你。”

乔暮转过头看他：“你会来看吗？”

“当然。”谈濯的唇角弯了弯，“前排，中间，最佳位置。”

乔暮笑了，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些。

晚餐在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顾庭之的朋友，做的是地道的本帮菜。

清蒸鲥鱼，蟹粉豆腐，腌笃鲜，每一道都精致美味，小小的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谈濯，”吃到一半，乔暮忽然说，“乔家的事……谢谢你。”

谈濯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只是谢谢你把证据交上去，”乔暮继续说，“是谢谢你……从头到尾，都让我自己选择。谢谢你相信我，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谈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乔暮，你记住，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不是需要我保护、替我决定的孩子。

你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伴侣，是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所以你有权知道一切，有权做出选择，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他的声音很认真，每个字都敲在乔暮心上。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乔暮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小口喝汤。汤很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里。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谈濯把车开到江边，两人下车散步。

夏夜的江风格外凉爽，带着水汽的清新。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点星光。

“谈濯，”乔暮看着江面，轻声说，“我妈妈以前常说，人要学会放下。

我一直以为放下就是原谅，就是忘记。但现在我明白了，放下不是原谅伤害你的人，而是放过那个被困在过去的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谈濯：“所以，我放下了。不是原谅了乔家，是放过了那个十八岁、站在母亲灵堂前不知所措的乔暮。

放过了那个在伦敦的雨夜里、一遍遍翻着资料的乔暮。放过了那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跳舞、再写作、再爱的乔暮。”

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夜色里轻轻飘动。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现在，”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谈濯的手，“我想好好跳舞，好好写作，好好爱你，好好过每一天，至于那些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谈濯反手握紧她，十指相扣，江面上有游轮驶过，汽笛声悠长，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好。”他说，“我们一起。”

两人沿着江岸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时光的刻度，远处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的是老歌，声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谈濯，”乔暮忽然说，“等舞展结束了，我们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去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

“想去哪里？”

“不知道。”乔暮想了想，“有山有水，有好吃的东西，有干净的空气。最好还有书店和咖啡馆。”

谈濯笑了：“要求不少。”

“那当然。”乔暮也笑，“现在我也是有要求的人了。”

“好。”谈濯点头，“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走累了，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对岸的灯光渐次熄灭，城市慢慢入睡，江风更凉了，谈濯脱下外套，披在乔暮肩上。

“谈濯，”乔暮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在乔雨薇的生日宴上，你没有抬头看我，或者我没有看你，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我应该在追你的路上。”谈濯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因为我从北师大附中那时候起就喜欢你。

后来你出国那三年，每一年我都去英国看过你，只不过你不知道：

一见在北师大附中；

二见在北师大舞蹈室；

三见在英国大本钟下，

四见我看到你在咖啡馆打工的路上”

乔暮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好像不知道，”她说，“在英国那三年，我最常做的一个梦，是站在一片很大的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雨。

我一直走，一直走，但永远走不出去。”

她顿了顿：“但这几个月，我不再做那个梦了，我开始梦见花，梦见阳光，梦见跳舞，梦见……你。”

谈濯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乔暮，”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你的梦里，只会有好的东西。

我保证。”

乔暮笑了，眼睛有些湿润：“你已经做到了。”

夜深了，两人起身往回走，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动。

乔暮靠着车窗，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

回到家，阳台上那些植物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茉莉又开了几朵，香气清清淡淡的，乔暮走到阳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立秋了。”谈濯从身后抱住她。

“嗯。”乔暮靠在他怀里，“夏天要过去了。”

“但花还在开。”谈濯说，“而且会一直开下去。”

乔暮转过身，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谈濯，”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誓言。

谈濯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只有温柔和坚定。

然后，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夏夜凉风的清新，和某种郑重的回应。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乔暮，我爱你，很爱！”

乔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城市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夜很静，很深，但黎明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