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件事在谈家不是什么秘密,但被乔暮这样当面点破,还是让他的面子挂不住。
“你——”
“阿暮。”谈濯的声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谈完话,正朝这边走来,脸色平静,但眼神扫过谈澈时,带着几分冷意。
谈澈悻悻地闭了嘴,狠狠瞪了乔暮一眼,转身走了。
谈濯走到乔暮身边,低头看她:“他为难你了?”
“没有。”乔暮摇摇头,“随便聊了几句。”
谈濯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两人并肩站在枫树下,秋风吹过,红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乔暮肩头。
谈濯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拂去。
“老爷子说了什么?”乔暮问。
“问了问你的情况。”谈濯看着远处池塘里游动的锦鲤,“我说你很好,他很满意。”
“就这样?”
“就这样。”谈濯转过头看她,“谈家的人,你不用刻意讨好,但也不必忍让,记住,你是这里的女主人。”
女主人,这三个字沉甸甸的。乔暮仰起脸,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谈濯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更加利落,但眼神很温和,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湖水。
“谈濯。”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乔暮顿了顿,“如果有一天,这场戏演不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风吹过,又一片红叶旋转着落下,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
谈濯沉默了很久,久到乔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那就演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但乔暮听清了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谈濯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朝她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
乔暮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暖,干燥而有力,两人穿过枫叶飘落的回廊,走向停车的方向。
乔暮回头看了一眼,谈园在秋日的阳光里静谧而庄严,像一幅沉淀了岁月的水墨画。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正式走进了谈濯的世界。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说话。乔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冰冷的金属机身。
谈濯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乔暮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手机震动,是乔雨薇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乔雨薇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背景是某个高端会所。
男人侧脸很陌生,但手腕上那块表乔暮认得——限量款的百达翡丽,北城没几个人戴得起。
【林少人真的很好,比某些装模作样的人强多了。】
乔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按了删除。她现在没心情理会乔雨薇的挑衅。
“乔家那边,”谈濯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需要我处理吗?”
乔暮转过头:“你看到了?”
“陈默截了图发给我。”谈濯睁开眼,目光平静,“林家的儿子,林睿,乔振邦最近在撮合他和乔雨薇。”
“我知道。”乔暮说,“我爸不会放弃任何攀高枝的机会。”
谈濯看了她一会儿:“你在意吗?”
“在意什么?”
“乔雨薇嫁给林睿。”
乔暮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在意。她和谁结婚,都和我没关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如果你觉得这会影响谈家,或者影响我们……”
“不会。”谈濯打断她,“林家还没那个本事。”他的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不开心。”
乔暮的心又轻轻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人性反复试探的疲惫。
在乔家二十年,她看够了虚伪和算计,原以为离开那里就能喘口气,却发现这个世界哪里都一样。
只是谈濯给了她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让她能暂时躲一躲。
“累了就休息。”谈濯说,“这段时间不用急着做什么,适应新身份,需要时间。”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霓虹渐次亮起。乔暮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相机,对着车窗外的街景按下快门。
镜头里,城市的光影模糊成流动的色块,像一场醒着的梦。
“谈濯。”她看着取景器里的世界,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相机。”乔暮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也谢谢你,让我能安静地看这个世界。”
谈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不用谢。”他说,“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去看。”
这句话说得太温柔,温柔到不像谈濯会说的话。
乔暮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她慌忙别开脸,假装继续拍窗外的风景。
但取景器里的世界,已经模糊了。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乔暮已经调整好情绪。
电梯里,她看着镜面里自己和谈濯的倒影,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看起来竟然真的像一对夫妻。
“明天我要去趟上海,三天后回来。”谈濯忽然说。
乔暮点点头:“好。”
“陈默会留下,有什么事就找他。”
“嗯。”
电梯门开了,乔暮走在前面,谈濯跟在她身后半步。
开门,开灯,温暖的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阳台上的茉莉在夜风里送来淡淡的香气。
乔暮把相机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起身时,谈濯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有事?”她问。
谈濯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很轻地抱了她一下。
这是一个绅士的拥抱,手臂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身体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乔暮整个人僵住了。
“三天后见。”谈濯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留下乔暮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抬手摸了摸耳畔,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在这个顶层公寓里,两颗原本平行的心,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缓地,拉向彼此。
乔暮走到阳台,夜风吹散了脸上的热度。她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灯火倒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不会太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谈濯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
乔暮看着那四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回复:【你也是。一路平安。】
发送。
这一次,她没再提醒自己这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