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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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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以一种乔暮未曾预料到的平静节奏铺展开。

搬进公寓的第五天,谈濯送了她一台专业相机。

那天早上,他在餐桌上推过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台莱卡M系列,机身是哑光黑色,配了支35mm定焦镜头。

“听陈默说,你大学时辅修过摄影。”谈濯的语气如常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乔暮的手指停在咖啡杯沿。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在北师大,舞蹈是主修,但摄影是她偷偷给自己留的出口,大三那年,她用攒了半年的奖学金买了台二手尼康,常在没课的时候背着相机在校园里晃荡。

拍老图书馆窗棂上的光影,拍琴房走廊尽头练习的芭蕾生,拍秋天铺满银杏叶的小径。

那些照片后来随着那场变故,连同相机一起,被乔雨薇“不小心”摔碎了。

“你怎么……”她抬眼看谈濯,话没说完。

谈濯低头切着煎蛋:“协议第三条,互相了解对方的喜好,有助于更好地扮演夫妻。”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乔暮抚过相机冰冷的金属机身,心里某个地方却微微发烫。

这不是“扮演夫妻”需要的了解,这太私人了。

“谢谢。”她把相机抱在怀里,顿了顿,“我会好好用的。”

那天下午,乔暮第一次主动给谈濯发了条消息:【阳台的茉莉开了,很香。】

十分钟后,谈濯回复:【拍一张看看。】

乔暮真的拍了,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白色花瓣上,露珠还没完全干。

她用大光圈虚化了背景,焦点落在最饱满的那朵花上,按下快门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大学摄影课老师说过的话:当你透过取景框凝视某个事物时,你其实是在凝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她把照片发给谈濯,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直到傍晚谈濯回来,进门时手里提着个纸袋。“路过多肉店,看到这个。”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小陶盆,里面是棵造型奇特的生石花,灰绿色的“石头”顶端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鹅黄色的雏形。

“老板说这个品种叫‘蝴蝶之舞’。”谈濯把陶盆放在乔暮上午拍的那盆茉莉旁边,“和你拍的那张照片,颜色很配。”

乔暮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生石花坚硬的表面,它看起来像颗小石头,安静地待在土里,可里面正在孕育一朵花。

“它要开花了。”她说。

“嗯。”谈濯也蹲下来,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等它开花,再拍一张。”

空气里有茉莉的甜香,和谈濯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乔暮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末,谈老爷子让两人回老宅吃饭。

这是乔暮第一次以“谈太太”的身份正式踏入谈家。车子驶入西郊半山的别墅区时,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

今天她穿了件浅杏色的羊绒连衣裙,款式简洁,是谈濯让陈默送来的当季新品,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下安静地闪烁。

“紧张?”谈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乔暮诚实地点了点头。

“不用。”谈濯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节上,“老爷子见过大风大浪,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乔暮苦笑,“我自己是谁,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谈濯沉默了片刻,车子缓缓停在一栋中式庭院门口,白墙黛瓦,檐角飞翘,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上书两个字:谈园。

“乔暮。”谈濯在推开车门前忽然开口,“记住,你现在是谈家的儿媳,我的妻子,在这个家里,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乔暮抬起头,对上他深潭似的眼睛。

那里面有某种笃定的力量,让她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些。

“嗯。”她应道,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谈老爷子比乔暮想象中要和蔼。八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灰色中式褂子,正坐在茶室里泡茶。

见两人进来,他抬眼看了看,目光在乔暮脸上停留了几秒。

“来了?”老爷子朝谈濯点点头,然后对乔暮招招手,“丫头,过来坐。”

乔暮依言在茶桌对面坐下。

谈濯很自然地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姿态放松,但乔暮能感觉到,他身体其实处于一种微妙的戒备状态,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发难。

“听阿濯说,你喜欢喝茶?”老爷子推过来一盏茶,茶汤橙红透亮,是上好的普洱。

“略懂一点。”乔暮双手接过茶盏,低头闻了闻香气,“很正的陈香,至少有十五年了。”

老爷子眉毛微挑:“哦?能喝出年份?”

“不敢说准。”乔暮抿了一小口,在舌尖细细品味,“但应该不是单纯的仓储转化,是香港仓转云南仓再回存的吧?有港仓的醇厚,又有干仓的清爽。”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谈老爷子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阿濯,你找了个懂茶的。”

谈濯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您教得好,我小时候那些茶,没白喝。”

原来谈濯的茶艺是跟老爷子学的,乔暮捧着茶盏,心里某个猜测得到了印证。

午饭时,谈家其他几房的人也来了。谈濯的父亲早逝,如今谈氏是谈濯在掌舵,但家族里还有几位叔伯和堂兄弟。

乔暮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探究的、审视的、好奇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不善的。

“乔小姐真是好福气。”说话的是谈濯的二婶,一位妆容精致的贵妇,腕上戴着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我们阿濯眼光一向高,没想到最后选了乔家。”

这话说得客气,但“选了乔家”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谁都知道乔家这些年在下坡,和谈家联姻,怎么看都是高攀。

乔暮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二婶,微微一笑:“二婶说得对,能嫁给阿濯,确实是我的福气。”

她用了“阿濯”这个称呼,亲昵又自然,谈濯侧过头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乔暮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缘分这种事很难说,就像这桌菜,二婶面前那道开水白菜,看着简单,其实最费功夫。

有些事,表面看到的,和实际经历的,往往不是一回事。”

二婶的脸色变了变。

开水白菜是川菜里的顶级菜式,要用老母鸡、老鸭、火腿等多种食材吊制高汤,再反复过滤澄清,直至汤色如开水般清澈,方能成就极致鲜美。

乔暮这话,明着说菜,暗里却在回应“高攀”的质疑。

谈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白菜心,在清汤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他点点头:“汤吊得不错,做菜如做人,功夫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一句话,给这场小小的交锋定了性二婶讪讪地闭了嘴,其他几房人交换着眼色,看乔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

饭后,谈老爷子把谈濯叫到书房说话。乔暮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

谈园的设计很有巧思,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深秋的枫叶红得正盛,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乔小姐好手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暮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回廊下,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和谈濯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外放,穿着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

是谈濯的堂弟谈澈,在家族企业里挂了个闲职,出了名的纨绔。

“谈先生过奖了。”乔暮语气平淡。

谈澈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毫不掩饰地打量:“我堂哥那人,冷得像块冰,我还以为他会找个同样冷冰冰的大家闺秀。

没想到……”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乔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倒是个有主意的。”

“谈先生想说什么?”

“没什么。”谈澈耸耸肩,“就是提醒你一句,谈家这潭水深得很,我堂哥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

你呀,别被表面那点温柔骗了。”

乔暮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谈先生是在担心我被骗,还是在担心别的?”

谈澈的笑容僵了僵。

“我和阿濯的事,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乔暮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很清亮,“不劳旁人费心。

倒是谈先生,有这闲工夫操心堂哥的婚姻,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正事上。

我听说,南城那个项目,你上个月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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