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乔家只派了车和司机老周来。
“老爷说公司有重要会议,大小姐陪夫人做医美去了。”
老周搓着手,眼神躲闪,“二小姐,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乔暮看着脚边的两个行李箱。她在乔家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三年前那场变故后,值钱的、有纪念意义的,不是被乔雨薇母女占去,就是“不翼而飞”。
剩下的不过是些日常衣物和几本书。
“就这些。”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周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帮她把箱子拎上车。
车子驶出乔家庄园时,乔暮没有回头。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谈濯给的那枚戒指,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一圈金属的重量陌生而不适,仿佛在时刻提醒她这段关系的本质。
车停在市中心那栋著名的高层公寓楼下时,乔暮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北城最贵的地段,谈濯的公寓在顶层。
陈默已经在楼下等候。
“太太。”他恭敬地点头,“谈总上午有董事会,让我来接您。您的行李会有人送到房间。”
“太太”这个称呼让乔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点点头,跟着陈默走进大堂。
金色旋转门,挑高十米的大理石厅堂,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前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她,微笑着致意:“谈太太,上午好。”
一切都太正式,太完美,完美得像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乔暮怔了怔。
和她预想中冷硬的商务风格不同,公寓是极简的日式风。原木地板,白色墙壁,大面积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谈总说,您喜欢明亮的地方。”陈默在一旁解释,“这间公寓朝南,全天都有阳光。”
乔暮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确实喜欢阳光,在乔家那间终年阴冷的朝北房间里住了三年,她最渴望的就是一扇能晒到太阳的窗。
“您的房间在这边。”陈默领着她走过客厅。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克制。一张米白色沙发,一张原木茶桌,墙上是大幅的抽象画。
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看得出精心的挑选。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迎面又是一整面落地窗。
房间是浅灰色的基调,床上用品是柔软的亚麻材质,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的几本书,是她昨晚让陈默帮忙从乔家取来的。
书桌旁还有一扇玻璃门,通往一个独立的小阳台。
“谈总说,您可能会需要独处的空间。”陈默说,“阳台是单独的,不会被打扰。”
乔暮走到阳台上,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江景,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
风很轻,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谈总他……”乔暮转过头,“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陈默笑了笑:“谈总很细心。”
这句话很官方,但乔暮听出了言外之意,谈濯调查过她,而且调查得很仔细。
她本该感到被冒犯,但奇怪的是,此刻涌上心头的竟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在这个圈子里,谁结婚前不查对方底细?只是谈濯查的,似乎不只是她的背景。
“厨房在那边。”陈默继续介绍,“冰箱里已经准备了食材,您如果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谈总一般晚上七点左右回来,如果没有应酬的话。”
“他……常在家吃饭?”乔暮问。
“谈总不喜欢应酬,能推的都会推。”陈默说,“不过这也看情况,现在您搬过来了,可能会更常回来。”
乔暮点点头。
等陈默离开后,她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衣帽间里已经挂了一些当季的衣服,都是她的尺码。
梳妆台上摆着她常用的护肤品品牌,连色号都没错,浴室里有全新的毛巾、浴袍,甚至还有一盒她惯用的卫生棉。
太细致了,细致得让人心慌!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陈默准备的东西比她带来的多得多。
最后她只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照片,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镶在简单的木相框里。她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
阳光正好照在那个位置,母亲的笑容在光里显得温柔。
手机震动,是谈濯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乔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回复:【到了。】
【房间还喜欢吗?】
【喜欢。谢谢你。】
【晚上见。】
对话就此结束,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
乔暮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客厅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她走近看,发现上面不是预想中的商业类书籍,而是各种文学、历史、艺术类的书。
她抽出一本《百年孤独》,翻开扉页,上面有谈濯的签名和日期 五年前。
原来他也会看小说,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整个下午,乔暮都在熟悉这个“新家”。公寓很大,但除了她的房间和主卧,其他房间都关着门。
她没去开,也没去主卧看,协议里写得很清楚,那是谈濯的私人空间。
她在厨房煮了杯咖啡。咖啡机是顶级的,咖啡豆是她喜欢的深度烘焙。
端着咖啡走到阳台,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变得渺小,乔家庄园在那片别墅区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乔雨薇。
乔暮接起来,没说话。
“搬走了?”乔雨薇的声音里带着讥讽,“动作真快啊,生怕谈濯反悔?”
“有事吗?”乔暮的语气平静。
“就是想提醒你,”乔雨薇轻笑,“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谈家那样的门第,你以为你能待多久?等谈濯玩腻了……”
“说完了?”乔暮打断她,“说完我挂了。”
“乔暮!你别得意!”乔雨薇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以为嫁给谈濯就能翻身了?我告诉你,乔家永远有办法让你……”
乔暮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号码,她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愤怒,像毒蛇一样缠着心脏,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不一样了,现在不一样了。
电话再次响起,乔暮皱眉,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她愣住了。
是谈濯。
“喂?”她接起来。
“在阳台?”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比平时更低沉。
乔暮下意识地看向楼下,但什么也看不见:“你怎么知道?”
“猜的。”谈濯说,“陈默说,你下午一直在阳台。”
乔暮一时语塞。
“乔雨薇给你打电话了?”谈濯忽然问。
乔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语气。”谈濯说,“听起来像刚打完一场仗。”
乔暮沉默了几秒:“她说的那些话,我早就习惯了。”
“不用习惯。”谈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告诉你,”谈濯顿了顿,“我就能让她们闭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乔暮握着手机,感觉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回升。
“谈濯,”她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窗外的城市渐渐亮起灯火,黄昏降临,天边是瑰丽的紫红色。
“因为你现在是我太太。”谈濯最终说,“我的人,我不护着,谁护着?”
董事会开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谈濯回到办公室时,陈默已经等在门口:“太太下午一直在公寓,接了个乔雨薇的电话,情绪有些波动,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说了什么?”谈濯脱下西装外套。
“不清楚,太太没开免提。”陈默说,“但挂电话后,她在阳台站了很久。”
谈濯走到窗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公寓的那栋楼,顶层亮着灯。
“乔家那边,”陈默继续说,“乔振邦今天见了林董,似乎还想撮合林家和乔雨薇。另外,乔夫人下午去了趟美容院,和几个太太打牌,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关于乔暮?”
“是的。”陈默顿了顿,“需要处理吗?”
谈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先记着。”
他现在还不能动乔家,至少不能明着动,乔暮需要时间站稳脚跟,需要慢慢接手“谈太太”这个身份。
太急的反击,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但那些账,他会一笔一笔记着。
“晚上有什么安排?”谈濯问。
“原本有个酒会,我已经帮您推了。”陈默说,“要回公寓吗?”
谈濯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回。”他说。
路上有些堵车,谈濯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浮现出陈默发来的照片,下午乔暮在阳台上的背影。
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靠在栏杆上,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想起更久以前,四年前那个深秋的午后,北师大艺术楼的舞蹈教室里,那个在阳光下练习的女孩。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眼神执拗得像要烧起来,那时他就站在窗外,听见老师喊她的名字:“乔暮,休息会儿吧。”
乔暮。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那双眼睛。
后来她出事,被送走,再回来时,眼里多了层铠甲,但那道光还在,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了,但还在。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谈濯忽然开口:“明天上午的行程空出来。”
“全部?”陈默问。
“嗯。”谈濯说,“陪她去趟商场,添置些东西。”
电梯上行时,谈濯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领带是早上随意挑的,现在忽然觉得,或许该换条更温和的颜色。
门开的瞬间,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公寓里亮着温暖的灯光,乔暮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回来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谈濯的心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