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系着围裙,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厨房的料理台上摆着几个盘子,她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在做饭?”谈濯有些意外。
“嗯。”乔暮的耳尖微微泛红,“我看冰箱里食材挺多的,就……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谈濯走到厨房门口,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个菌菇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有模有样。
“我以为你不会做饭。”他说。
“在国外的时候学的。”乔暮关掉火,把最后一道菜装盘,“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她端菜的时候,谈濯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戴在她手上,意外地合适。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马上就好。”乔暮把菜端到餐桌上,“你先洗手吧。”
谈濯照做了,等他回到餐厅时,乔暮已经盛好了两碗饭。
餐厅的吊灯调到了最柔和的亮度,桌上还摆了一小瓶插花,白色的小苍兰,是她下午出去买的?
“坐吧。”乔暮说。
谈濯在她对面坐下,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在这个名义上的“家”里。
“尝尝看。”乔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谈濯夹了一筷子鲈鱼。
鱼肉很嫩,火候掌握得刚好,调味清淡但鲜美。
“很好吃。”他说。
乔暮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真实的、藏不住的开心,让谈濯心里某处也跟着柔软起来。
“你喜欢就好。”她低头吃饭,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吃饭的时候,两人话都不多。
谈濯偶尔问几句她今天收拾得怎么样,乔暮一一回答,语气渐渐放松下来。
“阳台的视野很好。”她说,“下午我在那儿看了很久的书。”
“看的什么?”
“《百年孤独》。”乔暮抬起头,“书架上那本。我看到你签了名。”
谈濯点点头:“大学时看的。那时候喜欢马尔克斯。”
“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谈濯顿了顿,“没时间看小说了。”
乔暮沉默了几秒:“我以前也喜欢看书。但后来……没什么心情看了。”
谈濯听出了她话里的落寞。他没接话,只是给她夹了块鱼:“多吃点。”
饭后,乔暮要收拾碗筷,谈濯拦住了她:“有洗碗机。”
“我习惯了。”乔暮说。
但谈濯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他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
乔暮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你去休息吧。”谈濯说,“或者,想看什么电影?客厅有投影仪。”
最后他们选了一部老电影《罗马假日》。
乔暮说她没看过,谈濯有些意外:“我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
“我以前……”乔暮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没什么机会看电影。”
电影开始后,客厅的灯都关了,只剩下屏幕的光。
谈濯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和乔暮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电影放到一半时,谈濯侧过头,发现乔暮已经睡着了。
她蜷在沙发里,头靠着抱枕,呼吸均匀绵长,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谈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
盖毯子的时候,乔暮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毯子边缘,像只找到温暖角落的小猫。
谈濯站在沙发边,看了她很久,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星海。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细微的对白声,和乔暮轻浅的呼吸。
这一刻,这个原本只是为了应付家族而准备的“家”,忽然有了真实的意义。
他坐回沙发的另一端,调低电影音量,继续看完了剩下的部分。
电影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谈濯轻轻拍了拍乔暮的肩膀:“乔暮,回房间睡。”
乔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谈濯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我睡着了?”她坐起身,毯子滑落。
“嗯。”谈濯捡起毯子,“去床上睡吧。”
乔暮点点头,还有些迷糊地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过身:“谈濯。”
“嗯?”
“晚安。”
谈濯站在客厅昏黄的光里,看着她:“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谈濯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关掉投影仪,回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乔暮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床头柜上,母亲的相框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坐起身,听见客厅有细微的动静。
推开门,谈濯已经起来了,穿着家居服,正在厨房煮咖啡。晨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早。”他转过头。
“早。”乔暮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谈濯倒了杯咖啡递给她,“今天上午没事,陪你去买点东西?”
乔暮接过咖啡,热气氤氲:“买东西?”
“你房间还缺什么,或者,”谈濯顿了顿,“你想添置什么,都可以。”
乔暮想了想:“我想……买几盆植物。”
谈濯有些意外:“植物?”
“嗯。”乔暮点点头,“阳台太空了,想种点花。”
于是上午,他们去了城西最大的花卉市场,乔暮没想到谈濯会真的陪她来这种地方。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一路上都有认出他的人,但没人敢上来打招呼。
“这个怎么样?”乔暮在一盆绣球花前停下。
“颜色很衬你。”谈濯说。
最后他们买了绣球、茉莉、还有几盆多肉,乔暮还挑了几个陶土花盆,打算自己种点香草。
回去的路上,乔暮抱着那盆绣球花,忽然说:“我妈妈以前也喜欢种花。”
谈濯开着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的时候,家里阳台总是满满的。”乔暮看着窗外,“她去世后,那些花就都死了。乔雨薇说晦气,全扔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以后,”谈濯说,“你想种多少都可以。”
乔暮转过头看他。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侧脸线条利落,但眼神很温和。
“谈濯,”她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择我?”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谈濯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开口:“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其他人看的是谈氏总裁,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谈濯转过脸,看着她,“但你不一样,你看的就是我,谈濯这个人。”
乔暮的心跳漏了一拍。
绿灯亮了,谈濯重新启动车子,乔暮抱着花盆,指尖轻轻摩挲着陶土的粗糙表面,她想起昨晚,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
客厅里电影已经结束,谈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静静地看着她。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回到公寓,他们把植物摆在阳台。
乔暮蹲在地上摆弄花盆,谈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乔暮。”谈濯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他说,“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乔暮抬起头。
谈濯逆光站着,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
“好。”她说,“谢谢。”
谈濯伸出手,把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乔暮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她会在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里,找到一些真实的东西。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这个洒满阳光的阳台,这几盆刚买来的植物,还有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乔振邦。
乔暮看了一眼,按掉。
谈濯挑眉:“不接?”
“不想接。”乔暮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种我的花。”
谈濯笑了。很浅的笑容,但真实。
“好。”他说,“我陪你。”
阳光洒在阳台上,新买的植物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划开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