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翻开协议又看了一遍。第17条“双方需保持忠诚”那行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以为会看到允许各自自由的条款,毕竟这只是场交易。可他没有。
手机震动,是乔振邦打来的。乔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了静音。
她现在不想接他的电话,不想听他说林家的事,不想再配合他们演戏。
但电话一直响。乔暮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爸。”
“你在哪?”乔振邦的声音带着不悦,“林董和他儿子等了你一下午!”
“我有事。”乔暮说。
“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暮暮,你别任性!”
“我不会嫁给林家。”乔暮打断他,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你说什么?”
“谈濯向我求婚了。”乔暮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了。”
世界安静了。乔暮能听见电话那头乔振邦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谈濯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乔暮重复道。
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乔振邦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近乎虚伪:“暮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谈总他……他真的这么说的?”
“是。协议我已经拿到了,过几天律师会来对接细节。”
“协议?什么协议?”
“婚前协议。”乔暮顿了顿,“爸,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和谈家走近些吗?现在如愿了,您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乔振邦干笑了两声,“只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和家里商量一下?爸爸帮你看看——”
“不用了。”乔暮说,“谈濯的律师团队是北城最好的,而且,这次我想自己处理。”
挂掉电话后,乔暮仰起头,看着江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江风很凉。
脑海里浮现出谈濯煮茶的样子,他倒茶时微微低垂的睫毛,他说“我选择你”时平静却坚定的语气。
还有那句:“你需要一个庇护,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我们各取所需。”
可协议里的第17条,又似乎暗示着这段关系不止是“各取所需”那么简单。
三天后,协议正式签定,签字仪式在谈氏集团附近的私人会所进行。
谈濯的私人律师来了,乔暮这边只带了她信任的学姐颜律师,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翻阅纸张和签字的声音。
谈濯签完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对面的乔暮。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签字时很专注,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用的是黑色钢笔,握笔的姿势很用力。
签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谈濯的目光。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对他点了点头。
律师们开始收拾文件,谈濯的助理陈默走过来,低声说:“谈总,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消息会发布。”
谈濯点点头,看向乔暮:“乔小姐,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乔暮愣了一下,随即对学姐说:“颜姐,你先回去,我晚点联系你。”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谈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的景色。
“协议生效后,你需要搬到我那边住。”他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房间,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陈默。”
乔暮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好。”
“乔家那边,”谈濯转过身,“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乔暮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谈濯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乔暮一怔:“我没有。”
“你有。”谈濯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从签完字到现在,你的肩膀一直是绷着的。”
乔暮下意识地放松肩膀,却发现这个动作反而更显刻意。
她有些恼,抬眼看他:“谈总观察得真仔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的、带着点恼怒的表情。
谈濯的唇角微微上扬:“以后要经常见面,观察仔细点是应该的。”
乔暮的脸颊有些发热,别开视线:“协议里没说要经常见面。”
“但也没说不可以。”谈濯说,“乔小姐,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得像一点。至少在长辈面前,我们得是一对……相处融洽的夫妻。”
“我知道。”乔暮深吸一口气,“我会配合。”
谈濯点点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乔暮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设计很简单,铂金戒圈,镶嵌着一颗方形切割的钻石,不大,但净度极高,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婚戒。”谈濯说,“尺寸是按你手指估的,如果不合适,可以改。”
乔暮看着那枚戒指,喉咙有些发紧。他连她手指的尺寸都注意了?
“很合适。”她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谢谢。”
谈濯也拿出一枚同款的男戒戴上。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戒指戴上去,平添了几分沉稳。
“从明天开始,”他看着她说,“在外人面前,你就是谈太太了。”
乔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场以“利益”开始的合作,已经将她带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合作愉快。”她伸出手。
谈濯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比上次久一些,他的掌心很暖,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合作愉快。”他说,停顿了一下,声音略低,“我的太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乔暮。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