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不安的吻，像是掩饰慌张般落在她的脖颈上，婵鸢被他撩拨得有些神志不清，他身上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她嗅闻着，情不自禁迷离起来，脖子里还湿漉漉的，全是他的眼泪，在冷夜里特别难受。

沈玄苏见她久久没有回应，突然背过身，婵鸢下意识翻身过去看他怎么回事，却只看到他绯红的耳垂和后脑勺，然后他的手在被子里面探索，抓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贴着。

婵鸢只觉得掌下腰线清癯，竟是半点赘肉也无，肌线深深扎进腰封，比起从前更坚韧，看来这些苦日子竟还练就他一身好体格。

只听他道：“外头寒冷，夜衣单薄，在你怀中似乎会暖一些……这驿馆客房不足，朕没处去睡，能否在你这将就一宿？”

婵鸢把手从他腰间拿回来，开口便是拒绝：“你回你自己马车里睡，我要睡在这里……好，你若是要睡在这，我便去睡马车，你自己选吧。”

沈玄苏强撑着一口气咳了咳，颇有种疲惫到极点的躯体轰然倒塌时的无力感，他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竭力维持呼吸的平和。

婵鸢从他背后看到了他在吃药，还有颤抖着拿不住东西的指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冷问：“你吃的是什么？程曦诊过吗？莫要再拿些伤身的东西糊弄自己！”

沈玄苏平了气，轻声道：“不过是朕常服的止痛丸，并无别的名堂……你不必多虑，没事的，若是困了便睡，朕不会再来扰你安寝。”

婵鸢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关心过他的身体……

平了晋王的判，她私以为不会再有更棘手的事，也许他也是这样想，身心在呕心沥血之后便俱俱松懈，也就是这样的时候，那些旧疾便又像鬼一样缠了上来，这样的雨雪天里他又不禁折腾，顽疾复发是必然的事。

婵鸢气得七窍生烟，压着脾气恶声问：“你多久没有按时服药？为何又要靠止痛药硬扛？”

沈玄苏低着脑袋，声音很沙哑，也很虚弱：“……记不起多久没吃药了，这些日子太疲惫，身子上的痛越来越折磨人，朕每到夜里便头脑欲裂，偶尔在白日里也会昏沉，筋骨乏力，头疼胀难忍，军务繁累，朕顾不及病体，夜不能寐，那药又苦不堪言，朕每每喝下都直想呕吐，前些日里，一时心血涌上，又吐血……抱歉，朕不想和你说这些的，你别再问了。”

婵鸢一听，气得咬牙切齿，扑通坐起来，伸手扳过他的肩膀，翻身跨坐在他腰上，攥住他衣襟，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诚心叫我睡不好觉！过来，你看着我！”

沈玄苏猝不及防跌进她身下，怔怔抬眸与她对视，清凌凌的眼神眨了眨，那一双优美狭长的凤眸里水光潋滟，满是诧异：“……”

婵鸢双手干脆就按住他的手腕，将他困在榻褥之间，盯着他嫣红的唇瓣似乎有一丝血迹，心里更是焦躁，皱眉道：“别挣！你别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可怜你，这都是你自找的，自作自受！谁叫你不吃药？我不盯着你你就不吃，你是给我活着的吗？你的命是你的，你怎敢不珍惜？你这条命也有我的一半，我没说你不许死，你就得给我活着！”

顿了顿，她尤嫌不足，气道：“沈玄苏，我当真看错了你，你这般肆意任性，汤药说弃便弃，倘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程曦首当其冲要获罪受罚，要因为你龙体欠安掉脑袋的！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顾念身边一干臣子想一想，所有人都围着你团团转，你需记得你是一朝帝王，不是山野闲散百姓，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信任你的人？你更对不起落在你肩上的责任，我由不得你这般肆意糟蹋身子，只靠止痛药治标不治本，起来，喝药！我这就去传程曦。”

沈玄苏被她这样制住，清冷面皮一阵阵羞红，却仍然执着地追寻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程曦已然睡熟，何苦夜半惊扰。我对你坦白病痛，并非要博取你的怜悯，你要我服药，我照做便是，明日、待到明日一早——”

“不行，今晚便要服下。”婵鸢寸步不让。

沈玄苏看了她的姿势一眼，试探着问道：“好，朕喝便是。那你要不要从朕身上下去？叫旁人看了去，实在不雅。”

“……”婵鸢嘴唇紧紧一咬，脸颊发烫，慌忙从他身上退开。

沈玄苏还静静躺在榻上，两手无力垂落在被褥两侧，乌沉沉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水光，长发散乱铺在枕席，婵鸢不由自主看向他，他的眼睛在看她，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他的唇瓣色泽温润，柔软好亲。她心底不由一动，说不清他是无心，还是有意引诱自己去亲他。

婵鸢索性闭上眼睛。

他没有倾身过来吻她，还算守得住方才的话。

不多时，门外脚步仓促，程曦跌跌撞撞闯进屋，一副早已见惯这般夜半变故的模样，气息不稳：“陛下，又、又是出了什么状况？”

婵鸢看着他气喘吁吁端碗盛药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道：“程医师，你为何要纵容陛下胡闹？他的身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我信任你，把陛下的安危交给你，你就是这般辜负我的？”

程曦立刻跪下，道：“娘娘，君命难违，逼迫皇上做他不愿意的事是死罪，皇后娘娘，臣跟随陛下多年，对陛下的性子略知一二，从来都是陛下说什么，臣便怎么做，陛下不肯，臣便不敢强逼。所以，心里明知处置不妥，可遵君命则愧对医者本心，执意进言便是犯上，臣进退维谷，甘愿领受责罚。”

婵鸢一听，也是无奈：“也是。帝王执意不肯饮药，做臣子的，总不能捏着他的牙关硬灌。”

程曦小心翼翼道：“放眼朝野上下，如今也唯有皇后娘娘一人，能够劝动陛下。”

婵鸢叹了口气，对程曦淡淡道：“药给我吧。”

程曦一愣，连忙双手递上药碗。

药气清苦浓烈，袅袅升腾，光是闻着便足以让人喉头发紧。

婵鸢端着药碗，走到榻边坐下，垂眸盯着他：“坐起来。”

沈玄苏闻言，顺从地撑着榻沿起身。

他本就体虚乏力，方才强忍病痛硬撑许久，这一坐起，肩背微微晃动，脸色便苍如白雪，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婵鸢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火气也灭下去大半了，只恨自己总是没出息，她冷着声音，却放软了语气说：“张嘴，别逼我捏开你的嘴，我不想待你像从前那样粗暴，你还记得吧？你我初次见面，我便那样灌你喝药，你喜欢么？我可以再试一次。”

沈玄苏抬眸望她，摇了摇头，温顺得过分，乖乖张口，任由婵鸢把那苦涩药汁一点点送入他唇间。

药味极烈，入口便苦得发麻，沈玄苏喉结滚动，隐忍地吞咽，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下颌绷紧，明显难受到了极致，却还硬逼着自己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