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就喜欢识趣的人。

艺术市场的水分有多大，她自己清楚。用宝石换画看上去很亏，但换的是皇上跟前挂号的画师的画，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若能搭上皇家的线，区区几块宝石首饰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两人便步入了珠光宝气阁。

至于西门吹雪呢，他跟在他们后面被当成了栖梧的护卫，被完全忽略了。

虽然本人接受良好就是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酒筵摆在水阁中。

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曲桥栏却是鲜红的。那红漆刷得极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红得刺眼，红得张扬。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风中带着初开荷叶的清香，还有水汽的润凉。荷塘里已经有早开的荷花，白的粉的，从碧绿的叶间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晃。

阎铁珊带着栖梧进来时，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算上不请自来的栖梧和西门吹雪，今日水阁内主要招待的客人便是陆小凤和花满楼二人。正在招待他们二人的，便是珠光宝气阁的大总管霍天青。还有两位陪客——一位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卿，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苏少卿正在说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

主家不到，客人不便动筷子。

显然，对陆小凤这个嗜酒如命的人，已经快等不及了。他面前那壶酒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了无数遍，壶盖都被摸得发亮了。

这时，陪客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刚进水阁，便听到一人说：“再多等等也没关系，大老板难得有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么能扫他的兴！”

阎铁珊笑道：“俺也不想扫你们的兴，贵客已经被俺接来。来，快摆酒，快摆酒！”

之前说话的那人已站起来，赔笑道：“大老板你好！”

可阎铁珊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招呼着栖梧入座。那人的笑僵在脸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讪讪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栖梧见陆小凤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又没了两条胡子，比之前年轻了不少，随即开口调侃。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怎么变两条眉毛的陆小凤了？”

闻言，阎铁珊对陆小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忽又大笑着，说道：“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还是四条眉毛。眉毛怎么只剩下两条了？”

陆小凤没有理会阎铁珊的话。

他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过这份见鬼，是对着西门吹雪去的。

天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方才他正百无聊赖地等着主家，偶尔抬头往门口瞟了一眼，看见一个红发的大美女，异域风情，身段窈窕，走路带风。

当时就精神一振，心想这趟没白来，有酒有美人，阎铁珊这老小子总算办了件地道事。然后他挪了挪眼，看到了跟在大美女后面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当时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想到了之前和大智大通的那次问话。五十两银子问一个问题，很贵，但物超所值。他问的第四个问题是——

“若有件极困难的事，定要西门吹雪出手，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他？”

大智大通沉默了很久。

那次的沉默比前三个问题加起来都长，长到陆小凤以为他们不打算回答了，正准备再丢一锭银子进去催一催，才听到那个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

“你要找到一个女人，并把她带到西门吹雪面前。只要她开口，西门吹雪就一定会出手。”

这个回答险些让陆小凤的下巴掉了。

他当时脑子一阵阵地眩晕，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惊讶导致的还是兴奋导致的。

想听西门吹雪八卦的陆小凤，已经完全把替丹凤公主查案的委托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只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西门吹雪走下神坛。

于是他又掏出了好几锭五十两的银子。

“这个女人是谁？她和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

大智大通又沉默了许久。

“将近一年前，西门吹雪去大漠杀人。被神刀堂请去杀一个红发妖女，却没想到那是神刀堂故意设下的一个局，逼得两个人一起遁入大漠求生。最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漠，血洗了神刀堂。”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

“当你找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你就一定能打动西门吹雪。”

陆小凤又丢了一锭银子进去。

“这个女人是谁？她现在在哪？”

大智大通答道：“你这是两个问题。”

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

“她是不会和你去见西门吹雪的。她身边已经有了其他的男人。”

陆小凤来不及想这是大智大通为了多挣钱故意吊他胃口，只是一味地丢银子。

“那个男人又是谁？”

来不及感慨自己的老朋友西门吹雪竟然铁树开花了，现在陆小凤只想弄清楚，是哪个不要脸的男人勾引了能让西门吹雪开花的“云水”。

他要帮西门吹雪把人抢回来。

大智大通等的就是这个问题，飞快回答。

“是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那个红发的女人，就住在无情的‘小楼’里。”

陆小凤当时听完这个答案，脑子一抽一抽的。

无情大爷那么会玩嘛，之前还和月牙姑娘恩恩爱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