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西门吹雪的说法，陆小凤请他出面，是为了对付峨眉剑派的当代掌门——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的真实身份，便是昔日大金鹏王手下四大心腹重臣之一的平独鹤，也是青衣楼第一楼的首领。

“独孤一鹤是青衣楼的首领？”栖梧真心地提出疑问，“他还兼任峨眉派掌门，忙得过来吗？”

西门吹雪默不作声。

他总觉得叶栖梧性子活泼了不少。

以前在大漠里，她的话没这么多。那时候她总是沉默着，眼睛里有一种被风沙磨过的锐利。现在那层锐利还在，可底下多了一层软的东西，像刀刃上镀了层蜜。

之后栖梧又从西门吹雪口中得知了另外三位托孤重臣的身份。

现任大金鹏王的舅父上官谨，此人可以忽略不计。内库总管严立本，现在是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司空上官木，现在是天下第一富豪霍休。

人才果然到哪都是人才。

“陆小凤说独孤一鹤是青衣楼首领？我倒是觉得霍休是青衣楼首领的可能性更大。”

西门吹雪问道：“为何？”

从他的角度看，青衣楼首领既然手下有那么多的杀手，那首领必定是个武功高强之人。从这一点上看，身为峨眉派掌门的独孤一鹤更符合条件，且他还可以依托峨眉派光明正大地培养杀手。

“青衣楼是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养如此之多的杀手得花很多钱。同理，也会挣很多钱。”栖梧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阎铁珊是做珠宝生意的，来钱的路子明摆着。峨眉派向来清贫——也有可能是财不外露——但霍休的产业你清楚吗？”

西门吹雪答不上来。

霍休天下第一富豪的名头很响，却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他的钱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莫名其妙地就有了，莫名其妙地就多了。江湖上有人猜他是前朝皇族后裔，有人猜他挖到了古墓宝藏，还有人猜他其实就是个白手套，背后站着某个不能露面的主子。猜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准信。

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我还是要找独孤一鹤。”

“为什么？”

栖梧听了西门吹雪的这个回答，很是不解。

“因为他用剑。”

说这话的时候，西门吹雪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耀眼的神采。那种神采是栖梧前所未见的。他的眼睛本来就亮，像两片被雪擦过的剑刃。此刻那剑刃上像淬了火，烧着一层灼人的光。

他在期待独孤一鹤。

为什么？

这么想着，栖梧也问了出来。

西门吹雪答道：“因为他是一名剑客。”

是剑客间的惺惺相惜？

栖梧的脑海中才冒出了这个想法，就马上被自己否决了。

不对，他期待的不是品茶论剑，不是月下论道。

他期待的是和独孤一鹤的生死决，就如同他当初找上自己时那样——他渴望胜利，渴望杀死对手。

他的剑道就是如此，以命相搏，向死而生。在生死之间，他的剑才最纯粹。

栖梧发出了衷心的祝福，“我相信你会是胜者，我也希望独孤一鹤能活下来。”

这话听起来矛盾，可她是真心的。她相信西门吹雪会赢，可她也不希望独孤一鹤死。

西门吹雪眼中耀眼的神采依旧，却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我只取我该取的。”

果然是西门吹雪式的回答呢。

栖梧也不会劝更多了，她此行的目标是拿到金鹏王朝的宝藏，又不是挽救独孤一鹤的小命。

“那便看独孤一鹤的命吧！”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危险的魅力，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得让人忘了底下是万丈深渊。

西门吹雪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和自己一起血洗神刀堂的女子，又回来了。

马车驶到珠光宝气阁大门口。

才刚下马车，便有一人迎了上来。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圆脸宽额，穿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带上嵌着拇指大的翡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衣着光鲜，站得整整齐齐。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那人见到栖梧，也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火红的头发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回头发上。

“还倒真是个红头发的嘞？”

栖梧面上笑意不变，“我这名号可不是白取的。”

栖梧是以皇家画师的身份给阎铁珊下的帖子，带着西门吹雪前来，受到了阎铁珊本人的热情招待。

阎铁珊的声音又尖又细，说话带着一股子关中口音，可说出的话却是十分的豪迈。

“俺也买过您的几幅画，不知有几副是真的，还请您帮忙鉴别了。”

别的不敢说，你要是买了《沧浪栖鳞图》，那肯定是买到假货了。

“好说。若是一副真迹没有，我现场给阎老板画上一副。这回宝真！”

“俺这回是捡了大便宜了！叶馆主的画现在可值十万金嘞！”

他似乎是真的占到了很大的便宜一般，开怀大笑。他的笑声又尖又响，像一把铜锣在耳边敲。笑完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胸脯拍得砰砰响，腰带上翡翠跟着跳了好几下。

“俺是做珠宝生意的。叶馆主看上哪样选哪样，不用同俺客气。”

“我的眼光可是很刁的，阎老板可不要心疼啊。”

“不会，不会，随意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