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就算对方是四大名捕之首，陆小凤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请来了自己的好友，有“偷王之王”称呼的司空摘星，去神侯府帮他偷人。

最开始，司空摘星是拒绝的。

“你让我一个贼，跑去四大名捕的家里偷人老婆？”司空摘星当时正蹲在客栈房梁上啃鸡腿，听到这话，差点从梁上掉下来，“陆小鸡，你是不是脑子被酒泡坏了？这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他掰着手指头给陆小凤数。

“且不说无情居住的小楼机关密布，光看神侯府的布局——说是四大名捕各自镇守之‘楼’护卫着神侯府，神侯府一旦有事，四大名捕即可立即支援。实际上是任何一方出事，诸葛神候提着浓艳枪就出来了。诸葛神候的枪，你挨过？我可不嫌命长。”

他把鸡骨头往下一扔，精准地丢进桌上的空碗里。

“我自认为没那么大的本事。陆小鸡，你找别人吧。我看我那个同行‘盗帅’楚留香就很不错，他不是刚被四大名捕追杀了两个月嘛，有经验。”

陆小凤使用了重金利诱，五十万两银票拍在桌上，票面崭新，连折痕都没有。

司空摘星瞥了一眼银票，又瞥了一眼陆小凤。

“拒绝。”

陆小凤使出了激将法。

“也是，偷王之王嘛，专偷那些没人的空宅子。四大名捕住的地方，确实为难你了。”

司空摘星一个跟头往桌上一拍。

“我接。”

过了两天，司空摘星回来了。

人没带回来。

但他把陆小凤给他的佣金——五十万两银票——换成了现银，一锭一锭往陆小凤脸上砸去。银锭砸在陆小凤的胸口、肩膀、脑门，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客栈房间里下了一场银子雨。

按司空摘星本人的说法——

他本人刚爬到“小楼”跟前，就被养在院子里的狗发现了。那条银白色的犬蹲在院门口，尾巴搭在地上，竖着耳朵，一双蓝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冰珠子。

司空摘星掏出了下蒙汗药的包子，肉馅的，还特意加了点葱。

他自认为这包子对狗来说应该是致命的诱惑。

狗连闻都没有闻一下。

司空摘星竟然从一只狗的眼神里看出了嫌弃。

那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子，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把脑袋转开了。

那意思明明白白——你管这玩意儿叫包子？

正当司空摘星打算使用其他法子时，狗叫了。

整个神侯府都被惊动了，“小楼”里的灯已经亮起，二层的窗户上人影一晃。

司空摘星只好先去抢人。

他足尖一点，飞上二楼，手指刚搭上窗沿，不知触发了哪个机关。窗框里飞出一蓬箭雨，密密麻麻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他左闪右避，在窗外的墙面上翻了个跟头，好不容易平稳落地——

院子里的狗就扑了上来。

那一晚整个苦痛巷的狗都被惊动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从巷头传到巷尾，连隔壁几条街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上朝时，连皇上都过问了一嘴——神侯府有没有丢东西。

继“盗帅”楚留香之后，“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也享受到了被四大名捕追杀的待遇。

不过相比较于楚留香这个前辈，司空摘星更为凄惨一点——他是捂着屁股跑的。那只大狗好悬一口给他半边屁股咬下来。

据去追人的冷血事后回忆，那半边屁股蛋子实在是白过了头，在黑夜里实在是太显眼了，光盯着那白花花的一片追人了，没仔细看脸。

回忆结束。

陆小凤吃了花满楼一肘，才回过神来。他微笑着，试图用笑容掩饰方才的走神。

“俺喝了酒没钱付账，所以连胡子都被酒店的老板娘刮去当粉刷子了。”

阎铁珊大笑道：“他奶奶的，那娘儿们一定喜欢你胡子擦她的脸。”

说了这话，阎铁珊又想起现场还有个文人墨客在，小心翼翼地瞟着栖梧，生怕自己话说得太粗俗，惹得这位皇家画师不快。

栖梧倒是没在意阎铁珊的话粗，还有心情打趣陆小凤。

“那酒店老板娘也忒心善了，竟还给你留了两撇胡子。”

闻言，阎铁珊又是大笑。

笑完又转过身，拍着花满楼的肩，道：“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俺这里来过，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的。”

阎铁珊拊掌道：“好，好极了！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坛老汾酒拿来！今天谁若不醉，谁就是他奶奶的小舅子！”

山西的汾酒当然是老的，菜也精致。光是一道活鲤三吃——干炸奇门、红烧马鞍桥，外加软斗代粉——就已足令人大快朵颐。

阎铁珊用一双又白又嫩的手，不停地夹菜给栖梧。

“这是俺们山西的拿手名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地他奶奶的真吃不着。若是吃不惯俺们山西菜也没得事，俺这最不缺厨子，想吃啥就吃啥！”

栖梧还没有开口，陆小凤突然道：“大老板的老家就是山西？”

阎铁珊笑道：“俺本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土人。这几十年来，只到泰山去过那么一次，去看他奶奶的日出。但是俺看来看去，就只看见了个大鸡蛋黄，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一口一个“他奶奶的”，也好像在尽量向别人证明，他是个大男人、大老粗。

陆小凤也笑了，他微笑着举杯，忽然道：“却不知阎总管又是哪里人？”

马行空立刻抢着道：“是霍总管，不是严总管。”

陆小凤淡淡道：“我说的也不是珠光宝气阁的霍总管，是昔年金鹏王朝的内库总管严立本。”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阎铁珊，一字字接着道：“这个人大老板想必是认得的。”

阎铁珊一张光滑柔嫩的白脸，突然像弓弦般绷紧。他的笑容变得古怪而僵硬，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可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像一张被人扯歪的面具。平时他本来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是陆小凤的话，却像是一根鞭子，一鞭子就抽裂了他几十年的老疮疤。他致命的伤口又开始在流血。

陆小凤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慢慢地接着道：“大老板若是认得这个人，不妨转告他，就说他有一笔几十年的旧账，现在已有人准备找他算了。”

阎铁珊紧绷着脸，忽然道：“霍总管。”

霍天青居然还是声色不动，道：“在。”

阎铁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快去为他们准备车马，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等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坐在主桌上的西门吹雪快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们还不想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阎铁珊瞪起眼，扭头对栖梧厉声喝问：“叶馆主，我好心好意招待你，你的护卫便是这般无礼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