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扬鞭三日，洛尘渊和裴砚之回到了中原。

他们就近在关门的安村里安置好了慕容恒母子俩，安村人烟稀少，大多是隐居田园的人士，鲜少关注朝廷之事，在这安置是最优解了。

裴砚之领着一行人走向一座小宅，宅院不大，院墙边种着一棵杏树。

慕容恒背着冯漠嫣进屋，整顿好行李后，他匆匆跑出来叫住洛尘渊等人。

“三哥，你不留下吗？”他的眼睛亮亮的，唇角带笑。

洛尘渊闻言一怔，释然一笑，摇了摇头。

慕容恒身后的阴影里，冯漠嫣无奈地望着洛尘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出了院宅，洛尘渊和裴砚之先后上马，朝着昭京前进。

一路无言。

从地道回去后，东宫还是那副样子，老周第一个注意到他们，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缓缓鞠了个躬。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匆匆的脚步声从前殿传来，来人正是沈知策，她身后还跟着那个叫温崇明的中年男人。

裴砚之扶额，放下手中的事情，望向二人。

“又出什么事了？”他语气中带了些疲惫。

沈知策踌躇着，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温崇明向前迈了一步，行礼后，沉声道：“朝廷那边都在传之前的那件事...”他顿了顿，身前作揖的手往前伸了伸，“说您通敌西域。”

裴砚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洛尘渊在一旁听着，拍案而起：“胡说！你们中原人怎这般偏爱歪曲事实？”

温崇明摇了摇头，继续道：“前几日，周远遇刺重伤，刺客当场被擒，在他身上搜出了东宫令牌，况且...刺客当场招了道是殿下您的指示。”

“周远？那个兵部尚书？”裴砚之把玩着白瓷茶杯，“他说了什么。”

“他说，殿下您托他刺杀朝廷重臣，事成之后，能保他全家富贵。”

“殿下，那令牌做工精细，不知是不是赝品。”沈知策在一旁出声。

裴砚之垂下眼眸，“东宫令牌有两个，一个在我这里，一个在父王手上，我这的从未丢过。”

“那？是真的？”沈知策小心翼翼道。

“不一定，”裴砚之摇了摇头，“父王从未拿出过另一件，我也不知道另一件令牌放在何处，三年前还报失过。”

“那就是伪造的了？”洛尘渊问道。

裴砚之点了点头，“去查。”他对温崇明说道。

温崇明应下，转身离开。

“你去帮我收集当年议和使团人员。”裴砚之道。

沈知策点了点头，退下。

晌久，裴砚之叹了口气，他回眸，对上洛尘渊的目光。

“累了吗，休息会吧。”他缓缓说。

“不用，”洛尘渊答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醉云楼，是天机阁的势力之一，早些年我孤立无援时，借助了他们的帮助。”裴砚之轻声说着。

“他们能帮我查线索，我能给他们朝廷消息，”他摊开手，“一场交易。”

“天机阁？”洛尘渊微微皱眉，“是那个横跨中原西域的最大情报机构吗？”

裴砚之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从何查起？”洛尘渊问。

“既然令牌是伪装的，与正品相比，做工必定会有瑕疵。我让温崇明先从材质查起，再到令牌做的防伪设计。”裴砚之耐心回答道，“你去休息吧，一路舟车劳顿。”

“嗯。”洛尘渊应下。

醉云楼暗室，烛火摇了摇。

温崇明把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旁边还放着另一块。两块并排，乍看没什么不同。

“左边这块是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温崇明推了推左边的，“右边这块是东宫库房里存的。”

谢定邦低头看：两块令牌都是铜制，正面刻着东宫字样，背面是蟠龙纹。

“这块材质不对。”温崇明指着左边那块，“东宫的铜料是官铸，用的是河西铜，含锡量高，颜色偏青白。这块，用的是江南铜，颜色发黄。”

他把两块令牌翻过来，用指尖点了点背面的蟠龙纹。

“防伪在这里。”温崇明说，“东宫令牌的蟠龙纹，龙爪是四趾。太子的规制。”

他拿起左边那块，凑近烛火。“这块的龙爪，铸的时候就是五趾。后来磨掉了一趾，但磨痕还在。”

谢定邦接过来，眯眼看。烛光下，龙爪的位置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磨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铸错的模子。”他道。

温崇明点头：“开模的时候做成了五爪龙——那是天子的规制。这种错版，一出炉就会被销毁。但这一块，被人留下来了。”

“谁有这个本事？”这句不像问句，反倒是谢定邦从鼻音里挤出的声音。

温崇明看了他一眼，“铸币局提举是太后的侄女婿。”

谢定邦冷笑一声，把令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令牌是铸币局私下铸的。太后手里有一批这样的错版，半年前‘丢’令牌的事，也是她安排的人偷的。”

“为的就是今天。”温崇明说。

——

东宫偏殿，洛尘渊坐在床边，难以入眠。

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了裴砚之的处境，一切事物压的喘不过气。

他攥了攥拳，提笔写了一封信，托小顺子传给醉云楼的人，还叮嘱他不要告诉裴砚之。

小顺子有些疑惑，旋即想到之前裴砚之的话，还是应下了。

洛尘渊躺下，望着皎洁的明月，似乎比雪日里的更圆了，冬季也快走了。

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裴砚之在书房整理沈知策送来的资料，洛尘渊擦了擦剑柄，经过书房时瞥了一眼裴砚之，转身走向后门。

周远被从醉云楼的人从府中“请”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缠着绷带。

洛尘渊站在暗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