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阿璧的名字，云织眸光动了动，却依然不作声。

月浅衫看着云织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昨日，云织自昏迷中醒来后，连披风都没穿，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看阿璧。可人才来到灵堂，看到阿璧的棺椁，便又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她不哭不闹，也不再要去看阿璧，不吃不喝，不见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呆呆地坐着。

期间二皇子与许衡奕来过，她不见。

便是谢倾城来看她，她虽然见了，但从头到尾未曾发一言。

月浅衫已经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却始终没办法让云织开口，更没法子让她吃东西。

若不是她的秘药，只怕云织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惆怅间，月浅衫忽地想到什么，立时眼前一亮。

“织织，你总归想知道，我这趟回蛊族发现了什么吧？”

见云织依然没反应，月浅衫又道：“你不想知道，凤九枭和蛊族有什么关联吗？不想知道，你的织魂术，可能是怎么来的吗？”

听了这些话，云织终于动了。

她眼珠缓缓动了动，转头看向月浅衫。

“织织，想听啊？姨母全都告诉你！”月浅衫满脸惊喜，忙道，“但说来实在话长，姨母怕你身体顶不住。你先吃点东西，我慢慢讲，好不好？”

“凤九枭，和蛊族有什么关系？我的织魂术，到底是怎么来的？”云织看着月浅衫，轻声道。

许是太久没有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听得月浅衫一阵心疼。

看着云织沉寂的眼神，月浅衫心一软，终究不忍心再逼她。

“我这次回去，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终于查到了些线索。那凤九枭，几年前，应是曾与蛊族族老之一暗中有所勾结，因此，才会懂些我蛊族术法。”

“与，族老有联系？”云织蹙眉。

“是，”月浅衫明白云织的意思，面色肃然道，“那与他勾结的族老名为枯木，正是被我所杀的几名族老之一。”

“我蛊族族规森严，蛊族术法严禁外传，身为族老，不该明知故犯。我顺着线索深挖下去，才发现……”月浅衫眉头紧皱，顿了顿。

云织不明所以，只看着她，没有说话。

“才发现，那凤九枭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竟与枯木族老的女儿有一段私情。”月浅衫声音发冷。

“他是如何与枯木相识，又是如何与枯木的女儿生情的，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但，据枯木女儿的贴身侍女所说，枯木的女儿，曾怀过一个孩子。”

云织眸色忽地一闪。

“为了怕蛊族中人发现，枯木便秘密用药，打掉了那个孩子。可自那之后，凤九枭便再未曾联系过他的女儿，她也因此伤心过度，没多久便病死了。”

“那之后，枯木便毁了大部分与凤九枭往来的证据。若不是他女儿的贴身侍女回了老家照顾父母一直未归，他未来得及下手灭口便被我杀了，想必，我也查不出什么了。”

听完月浅衫所言，云织一时沉默。

凤九枭此人，心思深沉且天赋过人，不论他离开云氏后有什么际遇，也不论他是如何与枯木相识，想必他接近枯木与他的女儿，都是为了利用他们，偷学蛊族的秘术。

这样一个心术不正之人，处心积虑学了一身诡异术法，如今隐在大梁皇宫之中，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为了声名利禄？

“昭昭，现在我们知道凤九枭居心不良，他接近枯木父女的目的，并不难猜，”月浅衫看着云织，道，“云氏的仇，和害我蛊族中人的仇，新仇旧怨，总归都要和他清算清算。”

“这并不是我这趟回去最大的收获。”

云织抬眸，看向月浅衫。

“这次最大的收获是，我好像知道，你的织魂术是怎么得来的了。”

月浅衫顿了顿，看见云织眸中的期待，开始讲述。

一个时辰后。

华灯初上，月浅衫啜了口秋兰才送来的茶水，看着云织也饮了口热汤，心稍稍放下。

“我方才说的这些，都在你母亲留下的这本册子中，”她将手中的古册递给云织，看着她小心接过，轻轻抚了抚封面。

“你母亲离开蛊族后，她的房间，我便再也没有进去过。这次回去，我将她留下的东西都翻了个遍，便找到了这个。”

“你的母亲，我的好姐姐，果真不愧被称作天赋过人。”

云织翻开手中的古册，母亲那娟秀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今日在书阁中翻出一本旧籍，记的是南疆巫族的“魂祭”之术，读来很有意思。巫族人信人死后魂魄不散，只是不被世人所见，这个理念，倒是与我的猜想不谋而合。

我觉得，人死之后未必没有魂魄，否则，为何有人能梦到亲人前来告别，或是述说心中放不下的事？

依我推想，人死后都有魂魄，散则无形，聚则成形。若能有法将散逸的碎魂重新聚拢，或许……未入轮回者，便可重入轮回。”

云织心中酸涩，翻过一页。

“人死后，若是没有执念，魂魄无所踪，想必应是入了轮回。若是死前有执念的人或事，执念太重则魂魄碎裂，若一片片捡回来，以灵力细细黏合，魂体便可复原，重新入轮回。但——怎么黏合？

若我真的能研究出来，岂不是会成为蛊族第一人？”

再翻几页，后面皆是些对魂魄理解的心得之类。

云织逐页翻着，而后停在了其中一页。

“玉簪做成了。用了三个月，断断续续地试了许多次，才终于将我自创的这引魂阵刻进簪身的纹路里。

以玉为媒，是因玉性温润，能养魂；以簪为形，是因簪方便贴身携带，方便得很。

眼下来说，玉簪已经具备了收魂、养魂的条件，但很可惜，我看不到魂魄，没机会验证效果，也没机会验证——织魂是否如我所想那般。

这是个有故事、有秘密的簪子，若是最终也无法验证是否能够收魂织魂，也没关系，做个装饰也是极好的。若是我日后有女儿，定要将这簪子传给她。

再写一句，我会这样想，并不是因为前几日撞见的那误入蛊族地界的男子，云羿。没错！”

再向后翻，便是一片空白了。

云织盯着最后一页上的文字，眼睛一阵发涩。

“我只找到了这些，”月浅衫看着云织的模样，轻声道，“想来，定是这之后，她没有再继续研究。不久之后，应该就……离开了蛊族，却留下了这册子。”月浅衫道。

“至于她离开后，有没有继续研究，那一夜，你是如何机缘巧合获得了此术，我便不得而知了。”